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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了这里,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邺都你不能呆了,人太多太杂,你这就去草原上去,我会安排你在放牧的部族里面住一段时间,并且派遣五百骑兵保护你,草原上的部族居无定所,逐水草而居,你去了一个月以后,就连我都不知道你什么地方了。”

    “同时,那个地方几乎是没有外来的人,因此只要有生面孔出现,就像是油锅里面的水,无论怎么改扮,也是可以非常轻易的被辨认出来,你的安全自然就可以得到足够的保障了,同时,我以后要交办你的事情,也是多半在草原上了,你就当是先去熟悉一下草原上面的生活吧。”

    田方愣了愣道:

    “公子的意思,莫非是要我负责草原到邺都这条线上的商贸?这,这责任可是十分重大啊,我一个新来咋到的人恐怕难以服众呢。”

    林封谨摇摇头,淡淡的道:

    “草原到邺都的这条商道虽然算是繁荣,但从中分一杯羹的人太多,并且已经是趋于成熟,你去了以后要多久才能给我赚那六百万两银子回来?”

    田方愕然道:

    “那,那?”

    林封谨一笑道:

    “听过吴作城吗?”

    田方道:

    “略有耳闻,只是邺都当中对那里的说法不一,褒贬都有,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一座非常了不起的大港,因为之前在田家的时候,我们输出的布料至少有八成都被那边的人给吃了下来,能有这样巨大的货物吞吐量,这座城的规模一定是少不了的。”

    林封谨道:

    “没错,现在吴作城已经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在其余的方面倒也罢了,可是在展布规划经济方面,却是出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目前来说还不难解决,但是,这已经涉及到了未来的规划的问题,就像是一个单身汉要修房子,总不能只修一间自己的房子就好了,等到娶了老婆有了娃,丈人丈母娘还要搬过来,那就还要拆了重新盖,这样的折腾下来,可以说是费事费力,还不如一开始就预留规划好三间大瓦房的地基!”

    “房子可以拆了重新盖,但是吴作城这样的格局,等到未来达到了一定的程度,要推翻重来恐怕就是非常艰巨的工程了,所以你过去以后我对你的期望也是非常大的,也希望你不要让我花出去的六百万两银子打水漂哦。”

    田方此时已经是呆若木鸡,完全愣在了原地。此时他只觉得脑子里面都在嗡嗡作响,几乎是一直都回荡着这三个字“吴作城!”

    说实话,田方很是喜欢商贾之道,这也是必然的,一个人若只是将一件事当成工作来做,没有兴趣爱好在里面,那么充其量成就也是有限,只有发自内心和肺腑的热爱,才能让人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项工作当中去,才能做出超凡的成就出来。

    成功需要勤奋。

    但是,若要做到比大多数人,甚至所有人都强的成绩,那就是天分,热爱,勤劳缺一不可!

    田方实际上是不愿意离开邺都商圈的,他说实话热爱这样的生活,看着自己操控的资产一点一滴的增加,看着从对手处多榨取到哪怕是一文钱的利润,田方的心中都会生出由衷的快乐。

    他之前听林封谨说要自己去草原上去,已经是有着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似乎人生从此就完全变成了灰色,暗淡得无法形容,甚至连呼吸都是要为之窒息。若不是想到还要为家人妻儿活着,干脆一刀子将自己的脖子抹了最好。

    不过现在听了林封谨的话,他也是大概了解吴作城这个庞大的怪物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也就是意味着,这场变故对自己来说,固然极其凶险,似乎要面对家破人亡的困境,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无疑是又遇到了一个生命当中的贵人啊!有道是破而后立,死中求生,自己经过了这么样的一场巨大变故,然而此时也是能面对着这么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机遇!

    此时田方已经是将他知道的东西都仿佛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林封谨又追问了几句,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也是知道田方这几天都是处于惊恐和疲惫当中,便让他去与家人团聚休息了,不过在田方临走之前,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道:

    “对了,你祖先遇仙获得的那一枚灵珠现在还在么?”

    田方摇摇头道:

    “这一枚灵珠只能许三次愿望,许了两次愿望之后,上面就出现了老大的一条裂纹,等我许了第三次愿望之后,便是彻底的破裂,化成了灰烬飘散了。”

    林封谨“哦”了一声,感觉颇为遗憾,不过想了一想又道:

    “你不是说拿到了这灵珠以后,要时时放在了神龛上面温养供奉,那供奉灵珠的神龛是什么样子的?”

    田方便道:

    “回公子的话,这确实是有些特殊之处,那神龛乃是仙人传言特制的,周围的纹理乃是一朵一朵带着笑面的白云,相当奇特,并且供奉的神像应该是龙神之类的,有鳞有爪,却是人面。”

    林封谨听了田方说的话以后,忍不住心中咯噔一跳,却是听田方继续道:

    “先祖说了,神仙乃是有交代的,这灵珠必须要日日供奉,随身携带,若是长时间出远门的话,神龛不方便携带,就可以携带开光的圣像一张,在圣像面前膜拜也是可以的,因此拙荆便是将这圣像带在身边。”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里面已经是隐隐约约有所猜测,然后便请田方将那圣像取来看一看,等到拿来展开之后,林封谨顿时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当时他听到了那笑面云纹,就感觉到了十分熟悉。

    因为当年在进入盘王干波墓地的时候,林封谨便在里面看到了墓砖上有大量笑面云纹来作为墓地里面的装饰,并且这几乎是独一无二的花纹,在其余的地方从未有记载过,因此他就觉得这“仙人”只怕和南郑的巫神脱不了干系,此时展开图一看,人首蛇身,几乎就可以确定了。

    由此可以推断出,娲蛇神因为有着肉身的滋养,所以魂魄可以长久不衰,因此与人间打交道的时候都是很讲究贡品祭品之类的实物,而南方的巫神则是长期处在了阴神状态下,魂魄没有办法获得肉身的滋养,所以在与人间打交道的时候,便不仅仅是需要祭品,更重要的是获得信众的膜拜和愿力来滋养自身。

    不过说起来无论是巫神还是娲蛇神,也都是堪称神通广大,人的**是无止境的,因此在它们的面前,很难克制住自身的**不去与之进行交易,是以越陷越深,最后身不由己的成为其奴隶。

    ***

    与此同时,在某个黑暗的房间当中,一条身影跪拜了下去,便是出现了这样的对话:

    “主人,田武那件事当中,还有一个颇有些重要的人活了下来。”

    一个斜靠在了上方软榻上的瘦削身影徐徐的道:

    “哦?这样的小事也需要你来亲口说吗?”

    那瘦削身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有些低沉,还有些悦耳,同时从这声音里面当中还传递出来了一种信息,仿佛是就是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重视的从容,完全就只能用“人上人”这三个字来形容。

    那条身影却是十分惶恐的道:

    “回主人的话,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叫做田方的人因为最初只是个家生子奴才,所以说在本家的地位很低,不怎么受重视,于是就忽略掉了,但是后面才知道,田方这个人乃是田武隐藏在暗处很深的一颗棋子,田家的财富都是被这个人掌握在了手中。”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田方会从田武的一些蛛丝马迹当中推断出什么来,同时,也是有证据表明,我们的一些行动是确确实实的落入到了这个田方手中的,至少有三个人可以证明这一点。”

    那斜靠着的瘦削身影依然没有变,只是很干脆的道:

    “两点,第一,田方到底知道有多少事情,按照最坏的可能说,第二,倘若你之前的话不假,那么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便应该是将这田方的人头取来交给我,而不是站在这里浪费我和你的时间!这两个问题你一定要给我满意的答案。好,你现在可以说了。”

    跪在地上的身影听了这话,浑身上下都是剧烈的一颤,便道:

    “是,是!那就只能从最开始的时候说起了,主上之前不是有下令,时机已经是差不多成熟了,所以要拉拢试探一部分臣子么,我们便是选定了田武来作为目标,派遣人去和他联络。没想到田武此人十分狡诈,最初的时候与我等虚与委蛇,敷衍了事,因此被他蒙蔽了好长的时间。”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卫七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风声,暗指田武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与我等合作,而是背地里已经联系上了中唐,不过大概是因为缺乏证据的原因,所以说卫七并没有上报这件事,而是夤夜前往田武的府上与之会面,结果反而被田武这老狐狸窥破了用意,惨遭毒手。”

    “根据我们现在逼问得来的情报,田武杀了老七之后,乃是让他的一名心腹老黑派人改扮成了卫七的模样,然后做出了卫七已经是离开了田府的模样,我们当时也是被这假情报所蒙蔽,加上利用骨卜之术也是没能找到卫七的下落,所以就没有怀疑到田武身上,没想到田武竟然是将卫七剔骨切肉,用来喂了他庄子上的猛犬!”

    那斜靠着的瘦削身影淡淡的道:

    “那你们又是怎么发觉不对劲的呢?”

    那跪在地上的身影道:

    “田武投靠了中唐以后,他的势力自然就被连根拔起,我们这时候也算是才明白了过来,田武原来一直在敷衍我们,好在之前的秘密接触当中,我们比官方得到的情报要多得多,便开始暗中监视他们的秘庄,然后看准了时机冲进去抓人。”

    “此时既然已经明白了田武在敷衍我们,那么卫七的死多半就与他脱不了干系了,那老黑的嘴巴非常硬,我们一直用了当年禁中的炙刑,生生的将他的皮扒光,却也是没问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事情,不过,由此也基本可以断定他有隐瞒的东西在里面,然后我们便开始调查卫七死掉的那个时间段当中,这庄子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最后在逼问之下就得到了一个消息,那便是卫七失踪的那段时间内,这庄子里面发生的最蹊跷的事情,那便是用来护庄的八九条獒犬同时暴毙。”

    “我等便是循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知道了照顾狗的人的这件事长期都是叫做刘牛儿和付猴子来做的,那么目标就很明确了,抓住他们以后直接上刑,这两个人的骨头可没有那么硬,很干脆的就招供了,说是卫七失踪的当天夜里,他们将一具死人在这里肢解掉,然后拿来喂了狗!”

    那斜靠着的瘦削身影攥起了拳头,在嘴旁微微的咳了一声,似乎想要说话,却是没有说话。

    跪在地上的身影道:

    “黑狗血一直都有污秽祛邪的效力,所以说,他们这一招用来毁尸灭迹的话,还真的是没有办法用非常规的方法来追查。”

    那斜靠的瘦削身影忽然道:

    “那八九条獒犬又是怎么暴毙的呢?”

    跪在地上的身影道:

    “我们也是调查了这件事,也耗费了不少的心思才水落石出,因为这种做法我们也是可以借鉴来毁尸灭迹使用的,所以问得十分仔细,根据刘牛儿的说法,将死人喂狗也绝对是技术活儿,就像是杀猪那样,得先将零碎什么的解开,骨肉分离,肉和内脏煮一煮就可以直接给狗吃了,头发剪碎了往河里面一冲也是毫无征兆。”

    “只是剩余下来的骨头处理起来有些麻烦,虽然狗爱啃骨头,但也是有门道的,必须用斧头将骨头砸开,敲碎成小块才行,否则的话,狗嚼不碎的骨头直接戳破胃囊肠子的情况可以说是经常出现的,那基本上就是没救了而两人虽然蠢笨,却都是知道能拿一份活钱,都是依靠着这些狗呢,这些大爷出了事,自己也就距离失业不远。”

    “因此,这一次刘牛儿和付猴子也是照足了教会他们这一招的齐大爷的吩咐,将零碎和净肉剔下来煮个半熟,然后骨头都敲碎成小块,和手指脚趾这些零碎一齐丢进大锅里面去煮两个时辰,喂狗之前就先让狗喝汤啃骨头,然后再喂肉。”

    “出问题的环节,就在这个煮汤的过程当中,主人你是知道的,卫七乃是属于外卫的人,身上的秘处放置的通常都是药物,所以说,这獒犬喝了骨头肉汤以后便是中招了,唯一没有出事的两条獒犬已经是查明了当时是在外面的院子巡逻警戒,等这两条狗回来以后,骨头肉汤已经是被那八九条獒犬给分食光了,因此得以幸存。”

    “经过我们调取的存档当中记载,卫七当时领取放置在秘处的药物,乃是开王丹,必须要在重伤状态下使用,能激发身体的潜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不过正常人吃了就会发狂而经脉爆碎而死。根据调查,那七八头獒犬的死法,就和正常人服用了开王丹以后的死法一模一样。”

    那斜靠的瘦削身影忽然道:

    “我还是没听到这件事和你说的田方有什么关系。”

    跪在地上的身影道:

    “田方是一个隐在了暗处却是格外关键的人,他手握财权,就连田武的心腹黑爷也要让他三分,并且卫七死的那天晚上,田方也是曾经外出,不知所踪,并且这件事他是背着所有人的,陪他侍寝的那个婢女拿了田方的好处,不惜对所有人说谎!最关键的是,我们这样的追查力度,都没查到田方那天夜里神秘外出了以后究竟去干了什么!只知道他三天以后就很有目的性的找到了刘牛儿——因为这个莽汉偷偷将卫七身上的一件遗物私藏了下来——这样的事情他都能了解到一清二楚,何况是别的?”

    那斜靠的瘦削身影忽然慢慢道: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你所调查出来的这些情况应该是没有水分的吧?”

    跪在地上的身影立即道:

    “当然没有。”

    那斜靠的瘦削身影默然了一会儿道: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目前最坏的可能就是,卫七所知道的一切都泄露了出去,并且卫七身上也是有着不少的东西可以作为铁证,田方手上就掌握着这些东西?”

    跪在地上的身影道:

    “这是最坏的可能,主人。目前我们掌握到的情况是,卫七的遗物应该都是在他的身上了,同时,卫七在死前究竟说了些什么,我们也不能确定,不过就卫七的性格而言,应该是不会做任何对不起组织的事情的。”

第二十四章 顺藤摸瓜    而在这之前,负责养狗的当中还有个齐大爷,这老头子乃是黑爷的心腹,早年做过仵作,人是极阴狠的,前几年就带着刘牛儿和付猴子做过好几次这样的事情了,有道是名师出高徒,齐大爷能领着人做这样的事情,可见其人生绝对是十分精彩,只是齐大爷有咳嗽的老毛病,据说是中箭伤了肺,这个冬天没熬过去。

    不过虽然齐大爷死了,但刘牛儿和付猴子有过前几次的经历,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何况还有齐大爷的倾囊相授?所以也就将黑爷交办的这活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平时付猴子就喜欢偷懒,所以说一见到麻烦活儿来了,眼珠子一转就开始溜号,说自家要去出恭让刘牛儿先弄着,刘牛儿自然是相当愤怒,却也是无可奈何,便开始扒拉死人的衣服,不消说,死人身上早就被送来的人搜得干干净净的,刘牛儿失望之下,此时的动作肯定也是温柔不了,连扯带扒拉的粗鲁得很。

    因此,在这样的蛮干下,这死人胸膛上的衣服扣子就啪啪啪的直往下掉,这也不稀奇,刘牛儿将这死人身上的衣服扒拉干净之后,便打算将其弄到旁边去,忽然就感觉到草鞋底忽然被“硌”了一下,他低头一看,便发觉自己踩到了一颗掉落的衣服扣子上,而在这一踩之下,这颗摔到了地上的衣服扣子却是忽然裂开了。露出来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黄灿灿的,仔细一看,居然是一颗金黄色的珠子!

    这玩意儿对于刘牛儿来说,当然是意外之喜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消说了,他当然不会将这一笔意外之财给烧掉,而是顺理成章的私藏了下来,他贴身藏着也没人来问,没想到居然是被田方嗅出来了这玩意儿上面的味道来盘问他!

    当下刘牛儿也是几乎尿都被吓了出来,面对田方这样的老油条,只要是暗中的示意威胁一下,自然是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

    听田方说到了这里以后,林封谨立即就有些不礼貌的打断了田方的话,然后认真的道:

    “你说的这玩意儿,应该是还在你手里了?”

    田方点头道:

    “不错,不过这东西的气味特殊,我用蜡将其封了起来之后,依然唯恐气味泄露,怕被那些无孔不入的人跟上,所以说没有随身携带,而是埋在了一个秘处。”

    林封谨点点头道:

    “明天带上人去取出来,我要看看。”

    “是。”田方道。

    林封谨此时已经是被田方讲述的东西带了进去,他自己也是看了出来,田方绝对不是在随意的编造故事,应该是他的亲身经历,并且此时林封谨已经是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若是将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的话,搞不好多年来徘徊在自己心中的几个谜团就会随之解开了。

    同时,他甚至更是有些隐忧,这背后的事情倘若全部掀翻出来的话搞不好,自己不做些准备的话,自己都会很被动的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是立即招手唤人过来,对着自己的管家道:

    “你马上去将田老板送过来的东西开具一份清单,然后将里面最贵的三样东西留下来,剩余的全部送到显贵妃那里去,就说是田武谋逆,但他的一个远房族人幡然悔悟,献上这些不义之财和民脂民膏报效国家,却是没有门路,我从中拿了三件东西算是中间人的抽头了。”

    显贵妃此时乃是宫中第一红人,为什么,原因是就母凭子贵了啊。而她之前做才人的时候,多蒙明珠公主照顾,所以两人关系极好,明珠公主则是与苻敏儿情同姐妹,甚至林苻氏此时都直接分了三成干股给明珠公主,这就是友情与利益的完美结合了。

    正是有这层关系,林封谨虽然现在做出“闭门思过”的姿态,可是在宫中的影响力都是半点不差,宫里面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估计比六部尚书还知道得快,凭借的就是林苻氏这个将生意做到了皇宫大内当中的行道。

    林封谨在做事的时候,一直都是谋定而后动,他此时已经是决意要将田方给保下来了,却并不是因为田方给自己送的礼物,对于林封谨来说,他拿过来的这几百万两银子也不算什么大事,而林封谨看上的,是田方这个人的才能。

    田方送来了这三个藤箱的礼物以后,林封谨便是拿这空出来的一天时间调查过田方的底细,虽然他这个会元楼主人泄露出来的东西有限,但已经是基本可以确定,田方确确实实是一个商业上面的奇才!甚至林封谨本人也是比不上他。

    而此时林封谨手上最稀缺的,也就是这样的人才!

    吴作城那边可以说是百废待兴,偏偏这座城市又是以海贸和商贸为主,才能焕发出来所有的潜力,最初的时候还好,随着东海贼入侵之后,各国对海防和海贸也是都完全是被逼得空前的重视起来。

    而吴作城完全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同时还位于南北衔接的必经之航道上,这样的特殊地利位置使其成为了一个中立港,因此每一天的货物吞吐量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大变快,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亲自在那里坐镇都是觉得吃力,何况是三里部的族人?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对这方面的经营类人才的渴求,自然就是可想而知了!偏偏田方这时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还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来托庇自己,因此对于林封谨来说,这样的一个人简直就像是上天赐给的宝物一样。

    同时,对于田方来说,能够去到吴作城这样的一个更大的舞台上,相信他也是会乐在其中的吧!他在田家当中累死累活,也只能凌驾于下人,仆人之上,其余的人都是因为妾生子的身份而看不起他,而他只要去了吴作城的话,财富,地位,权力,只要尽心去做,这都绝对不是问题!

    所以,林封谨便是决意要让田方见识一下自己的魄力了,这三箱财物一送上去,旁人便不能在田方的身份上做文章了,因为这样惊人数额的一笔财富送进宫里面去,哪怕是显贵妃也是不敢吞掉的,肯定是要告诉吕羽。

    打仗就是烧钱,何况林封谨前不久才从行营总管那个位置上下来,知道这一战打出来了多大的亏空,所以说这笔钱一送进去,简直就像是给被财政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吕羽来了一场及时雨一样,雪中送炭啊,肯定连象征性的推却都不会有,直接就笑纳了。

    这样一来,将来就算是有人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或者说是自己追查出来了震撼的消息,甚至惊动到吕羽那里,林封谨也能振振有词直接呸吕羽一脸了,你他娘的到底还要不要脸了,拿钱的时候没见你手软,现在有点麻烦就担当不起要过河拆桥了,六百万两银子都喂不饱你给人脱不了罪?

    见到了林封谨轻轻松松的就将三箱子宝贝给送了出去,田方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最清楚里面的东西的价值,就算是林封谨将里面最值钱的三件东西留了下来,剩余下来的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哪怕是放在一国财政当中也是如此!

    林封谨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笑了笑淡淡的道:

    “你不必这样吃惊,因为对我来说,之所以肯帮忙揽下来你身上的事,却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对我更有用,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务必要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才行,否则的话,又怎么能让你全心全意的为我做事?”

    田方也是个聪明人,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也是格外震撼的,林封谨随随便便的丢了这六百万两银子出去为自己脱罪,那岂不是说,他至少觉得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比这六百万两银子更重要?这样的推论令得田方有些惶恐,又有些感动,当然更多的还是震惊。

    不过说实话,对于林封谨来说,田方只要能将目前吴作城的混乱复杂局面理顺的话,使其保持有序健康的运作,那么六百万两银子那还真的是超值了,也就是一两年就能额外赚回来的收益。

    ***

    将这些事情处理妥当了以后,林封谨便是对田方道:

    “你继续说接下来的事情吧。”

    田方接着便是苦笑道:

    “接下来的事情我就有些不知究竟了,家主田武忽然之间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我们也根本也是有着措手不及的感觉,最倒霉的是田氏一族的那些主支亲眷,半点准备都没有,消息一传来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官府全部抓了起来,不过田武早就将他的嫡亲家人送了出去。”

    “好在我们这些亲信虽然也是被当成了弃子,却好歹是因为田武这半年来的异常举动早有准备,所以能得以成功的潜伏起来。加上官府已经是觉得将田家的这些族谱上面的要犯抓得七七八八的,主要的精力还是在搜捕抓拿田武的老婆儿女兄弟上,所以我们也算还能勉强苟延残喘。”

    林封谨听了田方的话以后,觉得他说得也是很有道理的,因为林封谨自身就做过官,当然知道官儿做事讲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政绩,口碑!倘若用同样的精力去抓捕,肯定是愿意将精力放在抓捕田武的嫡亲亲属上,像是田方在田武的体系里面虽然重要,却是隐匿在暗中,就算是抓到了他对官员来说也是真的没什么价值。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吧——“抓到了田贼的儿子”和“抓到了田贼的隔房妾生子表亲”这两句话当中,究竟是哪一句话写在公文上更能吸引上司的眼球呢?这不消说就很明白了。

    见到了林封谨表示理解,田方便是接着道:

    “我们这帮人也是风声鹤唳,在东躲西藏,密切关注着外界的动静,没想到很快我就发现,竟然除了官府的势力之外,还有一帮神秘人在秘密的寻找我们这群人的下落,这帮人神出鬼没,行事极其狠辣,下手可以说是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说到了这里,田方的眼中都露出来了恐惧之色:

    “公子,我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田武以军法治家,只看他杀人之后直接用来喂狗的手段,就知道田家的不动声色之下隐藏着多少狠辣和残酷!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出来的田方,居然都对那帮神秘人感觉到了恐惧,那些人的手段可想而知!”

    “他们第一个找到的,就是黑爷,我见到黑爷的时候,他还没有断气,但我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他了,因为黑爷浑身上下的皮都被扒了下来,随意的甩在了旁边,那个不可一世的黑爷蜷缩在地上,简直就像是一只刚刚被剐了皮的兔子一样抽搐着,那血流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黑爷一旦出事,我就知道要糟,然后马上派人去找刘牛儿和付猴子,吩咐手下人将他们绑回来,或者说是杀了他们,但我派去的人还是晚了一步,这两个人已经是在大锅里面被煮熟了接下来被找到的就是柳枝,这帮王八蛋竟是将她的肚子剖开,然后逼着她吃自己被剁掉的手指脚趾所以她说了什么话我都不怪她,这阵仗铁人也得开口!”

    林封谨听了田方的话以后,默然了一会儿道:

    “他们是为了那个喂了狗的神秘人而来的,黑爷很可能对那个夤夜会面田武的的神秘人下了手,从黑爷那里,他们应该是知道了刘牛儿和付猴子的存在,接下来这两个人就遇害了,很显然,你拿那一颗金丸的事情就是从刘牛儿那里泄露出来的,接下来找到柳枝就为了证明你当天晚上的出入情况......你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难怪被吓得这么厉害。”

    田方闭上眼睛,无力的瘫在了椅子上,拿双手捂住了脸,声音当中似乎有着哭腔:

    “死虽然艰难了些,但也就是咬咬牙,一闭眼的事情,可是看得出来这帮王八蛋就是喜欢虐杀,黑爷的口风最严,那免不了要遭罪,这也是有点道理的,可是刘牛儿这莽货却是刀子一抽就能将祖宗十八代的事都竹筒倒豆子讲完了,竟是还要将他生生的煮死!柳枝一个女人就更不说了,他们也下得去手!我不怕死,可是也不想要全家上下都遭这样的罪啊!”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沉吟了一会儿道:

    “很显然,这件事虽然扑朔迷离,关键应该就在那一枚金丸上,从这帮人的行为模式上来说,应该是宁杀错,无放过,何况你在这件事情里面看起来牵扯颇深,他们此时更是可以判定,你已经是知道了他们的一些秘密,所以,你确实是很危险,并且这帮人若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这么说起来,你祖上的仙人赏赐下来的那颗灵珠还真的是相当灵验呢,这邺都城当中,能在这样的局面下护得住你的,真的就只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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