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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蝴蝶效应就是这样,叶惟让老校长出了丑,老校长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在集会完了之后,他就被校长揪去训了一顿话,而且领到了他的“小惩罚”–他的“墨鱼”工作时长增加五个小时!

    哈佛-西湖有着很多的社区服务,其中一项叫“墨鱼”:七年级、八年级的学生放学后在校内打扫卫生,每人每年必须做够一个小时,而九年级生则需要每年用三个学时拖地,还有在午餐时负责清扫食堂的卫生。

    现在他足足多了五小时,要跟那些低年级生一起混!

    所以……有什么大不了?

    这就是为什么叶惟感觉古怪,自己应该会叫苦连天才对,但没有,太多的苦难他都“经历”过了,这种“惩罚”简直就是儿戏。

    都是那个梦造成的,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很多,这算是好事吧?不管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切随心,这就是我!

    这么一想,叶惟在课室坐不住了,数学老师还以为他还是那个上课不专心的坏学生,要找到一个数学这么差劲的亚裔也真是难啊!其实叶惟是一直惦记着家里的事情,每每想到父亲会气得去世,他就冒起一身冷汗。

    一节课之后,他再都待不下去,找到格瑞丝-艾西老师,以自己身体不舒服为由,想要回家休息。

    大概他的脸色确实难看,艾西老师准了,但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惩罚,没门,五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减。

    于是,风头正劲的VIY匆匆地离开校园,这让很多人急得直挠头,找他玩的,找他认识的,找他晦气的……怎么找不着他了呢?

    离开哈佛-西湖后,叶惟坐上了出租车,没有回家去,却是直奔父亲的牙医诊所。

    叶浩根(Hogan-Yeah)的私人牙医诊所开设在圣莫尼卡那边,当叶惟到达这座海滨城市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诊所不大,一厅一室一卫的规模,只有叶浩根一个牙医,和一个在职多年的黑人老护士,明亮的大厅里,摆着一台科学怪人的设施般的牙椅,周围设有办公桌、沙发、药柜,以及一些雅致的植物。

    “爸爸!”叶惟冲冲地走进诊所大厅,只见一身白大褂的父亲正在牙椅边整理着一些牙医工具。

    叶浩根闻声望来,中年脸庞上满是惊讶,“惟,你怎么来了?”

    “噢,你这个老家伙!”走到跟前,叶惟激动地拥抱住了父亲,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上一次拥抱是在八年前,这让他不由眼眶发热,哽咽难言。

    但眼前是真实的,爸爸没事,那只是一个又长又臭的梦。反正不管是真是假,我一定要保护好爸爸,保护好家人!

    他收起心情,笑了笑道:“我逃学了。”

    “什么!?”叶浩根惊诧地皱眉。

    “哈哈骗到你了,我有得到老师同意才走的。我今天总感觉你会有什么不对劲,过来看看才安心。”叶惟双手按着爸爸的肩膀,不断打量着他,老爸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精英牙医,又因为追逐着电影梦,而有着一股青春的神采。

    叶浩根看看自己,无奈地笑道:“我很好,你也看到了,是不是该回去上学啦?”

    “拜托,爸爸,别那么死板。”叶惟没好气的样子,“我好不容易才出来,就当放一天假吧。”

    “好吧好吧,谁没有年轻过呢?”叶浩根从来都不是个严父,这回又是笑哈哈的,“不过别怪老爸不提醒你,各科C的成绩可不会给你带来一条16岁新车钥匙,你妈妈已经警告过我了。”

    他一边继续收拾着工具,一边笑说着:“你想要一辆最新款的路虎对吗?这得看看《婚期将至》的表现了,如果它不是票房炸弹,你只会得到一辆二手大众。”

    听到《婚期将至》,叶惟的神情沉了沉,他一路上都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想来想去,现在最重要是弄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剧本不错的《婚期将至》拍烂了,是制片人员尽力却不如愿的苦果,还是凯文-托马斯和他的剧组就是一帮垃圾骗子,拍烂了是因为他们胡来乱搞的恶果?

    后者的可能性有99%,反正在梦中当他长大,到南加大学电影后,他打给了凯文-托马斯,要求看看《婚期将至》的制片预算、制片日程、导演日志等一切的原始制作资料,那家伙却以公司破产多年,资料都丢失了为由,无法提供给他。

    多么可笑的理由,他相信任何一个专业的电影人,都不会丢失如此重要的原始资料!

    凯文-托马斯不让他过目,只能说明一点:那些东西存在大量的问题。外行人看不出来,内行人则可以。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婚期将至》里最后有几场外景戏,是在佛罗里达拍的,本来以制作预算200万的独立电影来说,要不要出这次外景就得打个问号,关键是,那一大笔外景费真的用到拍片上了吗?

    还是那帮人借拍片而去旅游,拍片成了其次,旅游才是第一?

    光是“勘景费”一项,里面就可以有着很多猫腻。

    这还是一种起码想着掩人耳目的方式,有些更加直接、更加猖狂,都可以在那些制片文档里找到蛛丝马迹。

    如果凯文-托马斯真的是拿着他们家前后追加几次、总共的180万美元投资乱来,他不会放过那个贱种!

    想着这些,叶惟一脸认真,道:“爸爸,我来还有另一件事,你知道我正在制作着一部短片,准备参加明年学校电影节的,所以对《婚期将至》的制片日程、导演日志那些文档很感兴趣,我想看看。”

    第一届哈佛西湖电影节,这学年开学不久,学校就宣布了这个活动。

    有这么个出风头的机会,他当然兴致勃勃的要参加,于是写了个三分钟的公益广告剧本,招募好友们组成制作班底,一起完成了拍摄,现在还处于后期剪辑之中。

    叶浩根自然知道,还非常期待儿子的表现,笑着点头:“好,我有空问问凯文。”

    “不,现在就问他,爸爸,我真的急用!这样吧,把他的号码给我,我来说。”

    叶惟十分坚持,叶浩根也不觉得奇怪,儿子一直都有横蛮任性的一面,让人头疼,“行,先等我们去吃过午餐?”

    “现在!”叶惟真没这个心情,抢劫一般地夺过爸爸的手机,点开通讯录就打给了一个联络人……

    “嘿,嘿!凯文?是的,是我,惟。”刚一接通,他就假装热情地打招呼,走向诊所的卫生间。

    见儿子神神秘秘的,叶浩根无奈地耸肩,估计制作短片不是真正目的吧?

    手机传出了凯文-托马斯同样热情的声音:“惟,怎么了,这不是你爸爸的手机吗,看来某人逃学了?”

    “是的,哈哈,事情是这样的……”叶惟笑说了自己的来意,凯文-托马斯听得惊讶:“哇哦,这么努力!”

    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叶惟装着说悄悄话地小声道:“凯文,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是一个女孩,我跟她说我家里拍了部电影,她居然不相信,我又不能把终剪版DVD给她看,所以我需要这些,这些显得我很专业的东西。”

    这一下,凯文-托马斯觉得自己全懂了,恍然大悟的笑声:“哦,我明白了,哈哈,没问题,给你一些分镜图好了。”

    “不,凯文,全部,我需要全部!”叶惟语气着急,仿佛说漏嘴一般:“分镜图只能脱掉她的上衣,一种资料一件衣服!噢不是……算了,凯文,现在你全知道了,你不会告发我吧?”

    “哈哈,不会,我懂的。明天我带给你爸爸,再交给你。”

    “现在,我急用,现在!”

    “看来那女孩真的很辣啊?呵呵,那些资料在公司的办公室,我也在公司,但现在走不开……”

    “我来拿,你在公司等着我。”

    叶惟不由分说地结束了通话,看着墙上镜子中的自己,缓缓地变换了几个脸庞角度,喃喃道:“亲爱的,你还真有些演戏的天赋呢。”

    那张青稚而帅气的脸庞上,生起一丝冷峻的微笑。

    没有跟父亲去吃午餐,叶惟就这样来去匆匆的走了,让叶浩根大感头痛。

    叶浩根和凯文-托马斯开的制片合伙公司叫惟朵图像(Vido-Pictures),以叶惟和他妹妹叶朵(Dorothy)的名字的头两个字母组成而命名,就开在圣莫尼卡的一间小办公楼里的一个办公室,也没什么员工,《婚期将至》的事务全由凯文-托马斯管理。

    不用半个小时,叶惟就赶到了公司办公室,凯文-托马斯等候已久了。

    “嘿,惟!”

    凯文-托马斯是个年近四十的白人男人,身着蓝色的休闲西装,身形均匀、笑容满脸,看上去很和善,让人很容易把他划分到有文化的斯文人那一类。他也的确读过大学,还是颇有名气的北卡罗来纳大学艺术学院的电影毕业生。

    这个身份形象,再加上他能说会道,足以把一些发着电影梦的人迷得团团转。

    “凯文。”叶惟也看似很热情,张望着没多少办公设备的周围,“那些资料在哪里?”

    “你会得到的,这边。”凯文走向一旁的电脑桌,桌上放着几大叠厚厚的文档,“都在这里了。”

    叶惟双目一亮,连忙扑上去翻看了起来,制片日程、预算开支、分镜图……都在!

    “还有吗?还有吗?”他一边问着,一边翻动着电脑桌的各个抽屉,看到什么有用的都拿,活像进行着洗劫的盗贼。

    在旁边看着他,凯文-托马斯笑容玩味,那轻蔑的眼神就是看着个傻小子一样,准确来说,一个败家兼无脑的花花公子。

    当叶惟把一叠叠文档装进袋子里,凯文才说了句话:“惟,这些资料用完了就还我,我这边还有用处。”

    “没问题,过两天就还你。”叶惟假装答应。

    这时凯文-托马斯不知又打起了什么主意,有些神秘的迟疑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快说,快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叶惟又好奇又着急般,又想当他傻瓜糊弄是吧。

    “明晚圣莫尼卡海滩那边有一个游艇派对,会有很多模特参加……”

    叶惟顿时兴奋地大叫一声,“哇!是维多利亚的秘密的天使吗?还是花花公子女郎?我可以去吗!?”

    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凯文-托马斯笑得开心,笑道:“没有那么顶级,可也非常火辣,很喜欢结交朋友。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是发行上面要交际,我都不想去。但我想你会有兴趣,去玩玩也好。”

    “当然有兴趣了,她们会喜欢我的。”叶惟抹了抹嘴角流出的口水,这下演得有些浮夸了,但对方也看不出。

    他知道这家伙打什么主意,诱惑他去是看中他的钱,只要他在那个狗屁派对上面撒钱,也会显得这贱人阔气,那些见钱眼开的三流模特就会贴过来了。他毕竟是个未成年的小孩,最后只会便宜凯文-托马斯。

    果然,凯文-托马斯也有点兴奋了:“如果你真想去,今天就得准备好,那些模特不是小女孩了,耍酷是没用的,她们只喜欢有钱人。”叶惟暧昧地笑:“我知道,我知道。”

    “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你爸爸,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我可有麻烦了,明晚我会去接你的,就说去看电影。”

    “哈哈,完全明白。”叶惟大笑,看着凯文-托马斯那张让人恶心的笑脸,探了探衣袋里的手机,心中冷笑:不过,你真的大祸临头了。

第一章 VIY    “早上好,同学们,新的星期开始了,欢迎回到哈佛-西湖初中部,这里是萨珀斯坦剧院……”

    “今天,有关11月的第一位嘉宾,我们非常荣幸的邀请到著名的蓝调乐团‘路易斯安那鳄鱼男孩’为我们进行演奏,他们曾经参与2000年的影片《蓝调兄弟2000》的配乐工作……”

    一阵阵麦克风广播声音传来,越来越近,犹如一把巨锤似的敲击着叶惟的脑海,激起万千的浪涛。还有忽远忽近的低声交谈、轻笑,如同电影的背景音,都嗡嗡嗡的,就是听不清楚。

    “不,我不能死!家里的债务还没有解决,妈妈还在拼命工作,妹妹的学费也没有着落,这些都需要我去担当!而且……而且我还没有实现父亲的遗愿,还没能成为一位真正的电影导演,不……”

    “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我还不能死啊!!!”

    叶惟感到好难受,胸口的剧痛让他呼吸不过来,意识一阵阵的陷入了迷糊,时断时续……

    突然,仿佛收音机倒带到头般,随着“咔哒”的一声脆响,似有什么巨力把他从黑暗之中拉了回来。叶惟感觉自己整个人瞬间恢复了力气,不禁用尽全力地喊了出来:“不!!!!!!”

    下一秒钟,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黑暗退去,眼前骤然一片光明,视野的画面重新有了焦点,叶惟看到了景象。

    然而当他眨眨眼,看清楚周围的一切时,却不由呆住。

    不可能不呆住……

    因为此时,这座宽敞剧院里满座的七百多人,不管是青春年少的学生们,还是老师等教职人员,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在惊讶地望着他,全场寂静!

    NO?NO-WHAT?

    大舞台的幕布前方正中,老校长汤姆-赫德纳特拿着麦克风的右手正在颤抖,中秃的头顶几乎气得炸出头发,那张发黑的皱皮老脸,让很多低年级的学生受到惊吓!

    而舞台下边的初中部校长珍妮-海布蕾希兹,这位老太太也是目瞪口呆;更别说旁边的格瑞丝-艾西老师。

    她呆呆的望着那个大喊着站起来的家伙,无奈的心声在不断响着:“又是你,又是你!叶惟,又是你,又是你这个恶魔!”

    叶惟(Vigor-Ivan-Yeah,惟格-伊凡-叶),男,1988年2月19日出生,第三代华裔移民。

    这是她负责的九年级生之一,非常、非常“独特”的学生!

    像哈佛-西湖所有的学生那样,他有着一个优越的家庭,住在富庶的西洛杉矶布伦特伍德区,父亲是个开有私人诊所的牙医,母亲则是全职主妇,都是谦和有礼的人,他还有个三岁大的妹妹,前些天的返校节活动上她刚刚见过,很可爱,有着很好的教养。

    但是这个男生,他不同!

    他就是一群白羊里面的那只黑羊,身为一个亚裔学生,他跟白羊们一样聪明、富有天赋,然而他的聪明不是用到学业上面去,他的各科成绩永远只有C,当让他更努力些时,他就大咧咧的说“及格就行了,没有人是完美的。”理直气壮!

    这小子似乎什么都懂一点,又似乎什么都做不好,除了足球方面十分优秀,并没有其它亮点……

    那是对学习和正事而言,如果是说淘气、闯祸、败家,他可是样样拿手。

    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个精力过剩的青少年!

    看看他经常做出的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吧,比如他七年级时,刚入学不久,就带头抗议兼发起捐赠活动,闹了好一阵,终于迫使校方在食堂增设了一个煮饭师傅,这就是他发挥自己的聪明的地方。

    正因为这样,叶惟在学校里挺有名气,亚裔学生群体更是奉他为国王,他有一个绰号叫“VIY”,这既是他名字的首字母缩写,也是一部很旧的恐怖片的片名,意思是:魔鬼的精神;恶魔!

    值得庆幸的是,他不欺负别人,也不做什么坏事,事实上有他这个“寡头”的存在,学校里倒是少了很多欺凌。

    亚裔学生们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你被欺负,找VIY。”

    但他以前的捣蛋行为都不会招来惩罚,那也是他的高明之处,现在竟然敢在周一集会上整这么一出……

    他想被开除么?

    “噢,噢……”那边老校长气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喘气,快要心脏病发似的。

    作为全校校长,管着1500多人的他,没有老师们那么了解这些初中小鬼,他只知道,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自从哈佛男校和西湖女校合并以来,他这个做了十几年的首任校长,主持了无数次的初中部周一集会,第一次发生了这种可怕的事情!

    学生手册里写明,严禁学生在集会的时候发出任何的尖叫声和喊声,只有在得到提示和批准后,才能用掌声去表达热情。

    以前最严重的违纪不过是口哨声……要知道,这里是哈佛-西湖,不是什么没有传统、没有纪律、没有荣誉的破学校!

    那是谁,那个害群之马是谁!?

    教职员们都有这个不约而同的惊怒,更让他们担心的是,散漫是可以传染的!

    “那是谁?”、“好像是九年级的VIY,噢没错了,就是他!”

    众多学生都在小声交谈,涌起了一股蠢蠢欲动的暗流,兴奋声:“我认识他!他是惟,我是他的朋友!”疑惑声:“噢我的天,他想做什么?”还有轻笑声:“抽大麻了?哈哈,我爱他!”

    “你们惊奇什么,忘了吗,更大胆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呢,九月份的返校节上,他一个九年级生,刚刚的新鲜人,小孩子!居然缠着舞会皇后想要跳舞!”

    “哦?后来怎么了?”

    “皇后当然没理会他,不过那些十一年级、十二年级的老生气得要修理他,结果他聚集了几十个人,几乎出大事。”

    “我也想起了,这家伙疯的!对了,他是不是还在学校‘年度盛事’的竞买会上,用两万美金拍下了一本绝版漫画书?”

    “对,就是他!他家里挺有钱的,最重要是出手大方啊!很多人都叫他BOSS。”

    “安静,安静!”

    赫德纳特连忙制止全场的骚动,看着那个恶魔学生,也认出来了,尽管生气,还是给他一个发言的机会,他们也可以籍此对学生们进行教育。他问道:“那位说不的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给他一个麦克风。”

    就有老师拿着麦克风快步走去。

    众人的目光焦点之处,叶惟一遍遍地环顾着周围,满脸的震惊,难以平复过来,看看这些人,这里、这里是……

    这时他留意到了舞台幕布上的红黑校徽,哈佛-西湖!这里是他少年时曾经读过的学校,哈佛-西湖初中部的校内剧院!?见鬼!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可能!?

    更见鬼的是,全场所有人都在望着他,好像这是他的演唱会一般,什么眼神都有,好奇的、讨厌的、赞美的……

    “没话说吗?”老校长不善的话语传来。

    “呃……呃……”叶惟一手接过了老师传来的麦克风,一手惯性地按了按胸口,他当然是在这里,今天周一嘛。

    慢着,今天不是周三的晚上么?自己刚因为和歹徒搏斗,而胸口中了一枪?难道那一切都是梦?还是现在才是在梦中?他有些分不清楚了。

    但眼下真不是思考的时机,他想起了刚才听到的校长的话,虽然暂时还搞不清状况,也认真的回答道:“我是叶惟。其实《蓝调兄弟2000》不是2000年的影片,它的片名里虽然有2000,但它是在1998年上映的,这种情况就像1968年上映的《2001:太空漫游》那样……”

    全场刹那间又是一片寂静。

    没过两秒,就变成了哄堂大笑,不管教职员们怎么喝斥,学生们大多笑得停不下来,也不愿意停。

    “哈哈哈,老兄,厉害啊!”在叶惟右手边不远处,一个白人胖子傻笑地竖起大拇指;又不远处,一个鼻子很大的白人学生作着吹口哨的嘴形,举起的双手打着表示6(VI)的手势,作为惟的好友,大大的沾光!

    还有无数的亚裔学生、各个族裔的学生在肆意地笑闹!

    哈佛西湖是一间多种族、多文化的私立学校,全校学生70%左右是白人,亚裔20%,非裔、拉丁裔等其它族裔共占10%。

    现在叶惟,不只是VIY了,还成了大家的英雄,这是无因的反叛。

    “安静,安静……”老校长有点尴尬,连忙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看了看,估计上面没有记录,他又望向海布蕾希兹,这一连串动作惹得大家的笑声更大。

    海布蕾希兹看过手中的嘉宾简历后,颇无奈地点了点头。

    名校始终是名校,学生们又很快收敛,校长毕竟是校长,赫德纳特马上十分镇定,得到答案后,就坦诚的道:“是的,惟说得正确。我刚才说错了,我向来宾和大家表示歉意,不好意思。”

    老校长的处理很有风度,众人心里是尊敬的,与此同时,叶惟又是一阵猛烈的头痛,眼前都模糊了,难道真的是在做梦吗?

    明明中了一枪……他反复摸着完好无损的胸口,不禁嘟囔起来:“我还没死?我还活着?”声音却因为麦克风而响彻剧院。

    “哈哈哈!”刚要平静的剧院再次响起大笑,别人还以为他在幽默。

    没想到老校长也来:“如果你还不闭上嘴巴、坐下,那也快了。”

    笑声顿时更欢,还有掌声响起,就连一众教职员们也脸露微笑,当然仍在呼吁大家消停下来:“伙计们,够了,闹够了。”

    “好了,别笑了,虽然惟纠正了我的错误,但他的表达方式是不妥的、无礼的。正确的做法是,他向自己的班负责老师汇报这一个错误,然后由老师告诉我,等嘉宾的表演结束之后,我再给大家说清楚。所以,惟会得到他的小惩罚。”

    叶惟这回出尽风头,受到一点惩罚算什么?很多学生都觉得值了,真希望被罚的是自己。

    “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来宾‘路易斯安那鳄鱼男孩’!”

    赫德纳特说罢,便退了下去,舞台的幕布终于拉开。

    这次响起的掌声热烈无比,学生们鼓足劲地鼓掌,仿佛即将表演的嘉宾是迈克尔-杰克逊,但大家都知道,这些掌声超过一半是给叶惟的。

    当乐团的演奏开始,剧院里只剩下动听的蓝调音乐,像是从过去的老时代传来。

    然而刚刚当上英雄的叶惟,却一点没有欣赏音乐的心情。此刻的他脸色苍白,满头冷汗。

    换作别人,换作昨天的他,出了这么一个大风头后,肯定会得意洋洋的,可现在的他并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小声吹捧,只是有气无力地靠着椅背,不知想着什么,谁都没有理会。

    他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了,刚才老校长罗嗦了一通,让他打起了个小盹,结果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而且这个梦是如此的可怕、神奇、自然、真实……

    一切都得从梦的背景说起,当年抗日战争结束,身为军人的爷爷不愿打内战,就举家移民到了美国,他的父亲叶浩根不久后出生。

    父亲是个热爱电影的人,本想做一个电影人,却因为老爷子的阻止,而成为一名牙医。直至人到中年,大学学贷和房贷都还完了,又开了间私人诊所,有了些积蓄,他的电影梦开始复燃了起来。

    然后,一个叫凯文-托马斯的小制片人带着一个剧本《婚期将至》出现了。

    《婚期将至》在本周周五,就会以自费发行的方式,在洛杉矶的三家电影院里上映,接着……

    就是他的梦的真正开始。

    恶梦!在梦中,影片最终一败涂地!

    这部被爸爸寄托着电影梦、进行了巨额投资的独立喜剧片,几乎以零票房下画,口碑还烂到了极点,因为它确实是一部大烂片。

    梦想破灭、投资泡汤,梦中的爸爸因此而气得脑溢血,由于抢救得不及时,几天后就告别了人世。

    家里不但痛失至亲,从此也失去了经济支柱,这使得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堕入了黑暗的深渊。

    为了偿还爸爸欠下银行、信贷公司的巨额债务,梦中的妈妈只能把房子卖掉还钱,带着他和妹妹搬到了银湖区的一间小房子租住,他也转学到了公立高中。

    从此妈妈扛起了所有的困难,既要继续还债,又要继续给孩子良好的成长环境,她节衣缩食,她拼命工作,挨了很多很多的苦,到他大四的那时,她早已积劳成疾……

    而他这个整天想着出风头和泡妞、花钱大手大脚的坏小子,突然失去了父亲,要过一美分当一美元花的艰辛日子,这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那往后一年,他渐渐变得沉默内向,如同活在灰黯的世界中,一度患上忧郁症。

    幸好他还是振作了起来,那是因为父亲的遗志。

    在梦中忧郁的那段时间,他基本上什么都不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日以继夜的看电影,为了逃避现实,为了寻找答案。

    最后他找到了,他明白了父亲的梦想,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牙医不做非要投资电影,因为,他也爱上了这种魔术。

    几年后,他由一个普通的电影观众,成为了全美排名第一的南加大影视艺术学院的学生,就读“影视制作”专业。

    梦中的大学四年,虽然拼命地努力,但他只能得到中上的学业成绩,这跟他要把很多精力放到几份兼职上离不开关系,又要在麦当劳做服务生,又要到吉姆披萨店送外卖……这种情况下,你很难得到A+。

    而且学电影就要拍短片,拍短片则要烧钱,奉行着“穷人拍片法则”的他,处处受制,很难做到那些动不动烧上几千、几万块的影片效果。

    每到为钱所困的这种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么败家!

    在一个晚上,他像往常那样离开学生公寓,出外兼职赚钱,却在路上遇见了一桩持枪抢劫案。

    三个匪徒抢劫四个中国留学生,当时情势危急,两个男生中枪身亡,两个女生即将被匪徒们带上车劫走!

    等不及警察来,在暗处看了半天的他无法再坐视下去,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他抓住了一个出手的机会,冲了出去,抢过一个匪徒的手枪,枪杀了他们,但他胸口也中了枪受了重伤……

    巨大的痛楚淹没了他,让他无法呼吸,难以说话,他竭力的想说什么,用尽全力……

    然后……

    就醒来了。

    “真是见鬼!”叶惟心有余悸地嘀咕,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梦,或者说……

    那些梦真是接下去的未来?

    被这个想法震惊了,叶惟拿出衣袋里的手机一看,日期清楚地写着:2003年11月3号,星期一,9:42AM。

    他还是15岁,而不是梦中的2011年年初的23岁。

    他皱眉地拨通了一个号码,无视周围人的好奇目光,甫一接通,就急问道:“爸爸,是你吗?你还好吗?”

    手机传出了父亲的疑惑声:“惟?怎么了,你那边在周一集会吧,我都听到音乐声了,你打来做什么?我很好,能有什么事,准备给一个客户拔龋齿呢。”

    匆匆聊了几句,确定爸爸平安无事,叶惟才肯挂断通话,长呼了一口气。

    这个梦是不是真的,他不能确定,也不能跑去跟父亲或者谁说“我做了个可怕的梦”,开什么玩笑,他们要么觉得他疯了,要么觉得他又在筹划什么狼来了的恶作剧。

    再说钱早就花了,变成那部马上发行的《婚期将至》了,现在叫爸爸不要投资也已经来不及……

    不过前后这么一会儿时间,一场怪梦后的他的确改变了很多,心态成熟了很多,而且以他现在的专业眼光来看,《婚期将至》真的是一部烂片。

    叶惟满心的疑惑,又在不停地思索,无论理智还是情感,都告诉他那些梦就是未来,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阻止爸爸病逝这个悲剧的发生,也要尽力去挽回、补救这笔投资上的损失。今天放学回家后,我可得跟爸爸好好谈一谈了。”

    叶惟的脸色变得坚毅,任由蓝调音乐在耳边响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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