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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驱魔录像》放映到这里,年轻人们爱它的紧张刺激和悬念,在过山车上尖叫一般的失控感;而上了年纪的观众们还爱它的家庭、信仰等方面的话题,恐怖痛苦的起源各有不同,相同的是期待着接下去的故事。

    当场景切换,影片首次响起了配乐声,轻柔的似忧伤似回暖的钢琴曲,镜头重新变得稳定,仿佛就是常规电影。

    日景表明已是第二天,科顿在古宅饭厅认真地做着驱魔前的准备,他翻看着家传的驱魔古书,手握十字架,嘴上念念有词……

    担任伪纪录片的配乐师工作量很少,但吉娅知道要做好很难,除了要烘托恰当,还不能破坏真实感。她真的没有想到,叶惟没有在之前那些恐怖场景里使用诡异音乐渲染气氛,反而在这里似乎要给大家喘上一口气。

    观众们静静的听着钢琴曲,看着银幕上继续的没有对话的场景。

    农场树林后面,斯威策和拉蒙把艾米的坟墓重新埋好,父子两人手撑着铁锹柄,望着墓碑,都面容平静而坚毅。这时拉蒙搂了搂父亲的肩膀,张动的嘴形像在说“爸爸,对不起”,斯威策微微点头。

    所有观众都能看到拉蒙长进了,这个家庭的裂痕正在弥合,这就像一缕阳光透进心田,事情在变好。

    这时候,科顿从远处走来,然后站在艾米的墓前,拿着《圣经》做起了祷告。

    观众们也看到了这位神棍牧师改变态度了,他知道恶魔的真实存在并侵袭着这里,他满怀歉意,重塑着信仰,他想帮助这个家庭。看到众人的那股同心协力,银幕内外只有同一个目标,灭了那只该死的恶魔

    钢琴声低了下去,铛铛的铁链牵动声响起,谷仓场景,玛姬还被铁链锁着手脚的坐在角落,已经醒了过来。女录音师正站在旁边不远,陪着她聊天。

    “我很对不起,杀了凯蒂、打伤了拉蒙,我完全是无意识的,控制不了自己……”玛姬自责的说着,一脸彷徨无助。

    女录音师安慰说道:“做那些的不是你,是恶魔。玛姬,你并没有错,不要责怪自己,你是个善良美丽的女孩。

    “女士…你有喜欢的人吗?”听了她的赞美,玛姬忽然轻声的问,瞥瞥远处的镜头,有点羞涩,像生怕会被拍下。

    “是的我有。”女录音师微笑的回答说,“我有个男朋友,他叫大卫,我们恋爱有五年了。”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是指爱情?”玛姬又问,脸色更羞了,但有点跃跃想知道。

    “我不能告诉你,爱情是一种无法告诉的感觉。”女录音师笑说,“你以后自己会知道的。”

    玛姬的样子似想着什么想出神了,话声非常轻:“我喜欢一个男生,他是以前我第三节化学课的同学……他不认识我,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女录音师温声问:“他叫什么名字?”玛姬浅露微笑:“维克。他一定不喜欢我,我做了这么多坏事……”她说着又满脸哀伤。

    “玛姬,你没做任何坏事。”女录音师认真说,“等你好了,你该向他表白,像你这样的女孩,没有男孩会不喜欢你的。”

    “是吗?”玛姬有甜有羞有憧憬的淡笑,宛如那若隐若现的钢琴声,拨动观众的心弦,“我觉得你才是,你好亲和。”

    女录音师笑起来:“哈哈谢谢。”

    两个放映厅都有阳光透进,许多年轻观众都如黛比般生起一股期待,第二次驱魔会成功,斯威策一家度过难关,玛姬重归正常生活,她会向维克表白,享受青春和爱情。科顿则会成为一名救助世人的好驱魔师……

    不过谁都没有忘记这是恐怖片,每个人心头都有一份无法抹去的压抑、忧虑和恐惧,就像站在阳光下背后的那一抹阴影。

    那家伙想做什么?吉娅更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场景切换,配乐声渐渐扬了上去,科顿在古宅一间布置庄严神圣的静室里祝圣圣水,装进了一个水晶瓶里,神态虔诚。

    这一幕下教徒观众们不约而同地默默祈祷,有人往身上划起了十字架,有人小声地喊“给那恶魔的鼻子来一拳

    场景又切,屋子的客厅,拉蒙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上播放着什么录像。镜头移动,科顿拿着诸多圣物,从二楼走了下来,听到动静的斯威策从饭厅方向走来,期盼的问道:“牧师,准备好了吗?”

    “让我们去驱魔吧。”科顿的面容严肃沉静,往屋外走去。

    变得激动人心的配乐声停下,场景又切,镜头在最后面地跟着众人走进了那个阴森的谷仓,只见玛姬依然平静的坐在角落,她望来,有些紧张地问:“是不是要驱魔了……”

    科顿走到她旁边,蹲下了身,背对着镜头,声音认真:“玛姬,我要为你再做一次驱魔,之前第一次没有成功,是我的错。但我们都要有信念,恶魔无法对抗上帝的力量,只要我们相信,就会得救。”

    玛姬点点头,苍白的脸蛋竭力地坚定,“我相信。”

    科顿站了起身,左手拿着本宽大的《圣经》,右手拿着一瓶圣水,脖子挂着一个十字架。第二次驱魔要开始了

    斯威策几人站在远处镜头这边,都紧张不安的样子。

    观众们悬着心,坐直着身子,万分的期待

    “主耶稣基督,你曾给予你的教徒们权力,以你之名征服恶魔,并压制仇敌的一切权势。因你的德能,撒旦如闪电般自天跌落;我以恐惧和颤抖的心,恳求你的圣名,使我在你大能的保护下,满怀信心去驱逐那困扰着你这位受造者玛格丽特-塔莎威策的恶魔,恳求你的圣光让她重归光明。阿门。”

    科顿肃然地读了一段驱魔经文,凌空对着玛姬划了一个十字圣号,“因父、及子、及圣灵之名。”

    镜头硬切特写地对准玛姬的脸部,她明显越发紧张,脸上冒起流着冷汗,棕色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不知如何是好。

    “万能的主,你为拯救人类,把你的祝福倾注在此水上,使你的受造物获得你的圣力,驱逐邪魔并消除疾病,使一切恶灵的阴谋不能得逞,当用这水洒到时,你的教徒必得平安。”

    科顿的画外音继续读着经文,突然有清水洒落到玛姬身上,她顿时诡异地微微颤抖起来……

    镜头硬切,科顿用打开的圣水瓶往玛姬施着圣水,又继续念道:“我主,你对弱小者常予以怜悯并护佑,请接受我们的祈求,使你这位被恶魔束缚的仆人玛格丽特-塔莎威策,因你的仁慈怜悯而得到解脱……”

    突然科顿还没有念罢,诡异的配乐声响起,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嘶鸣,镜头已转,玛姬已是剧烈地颤抖,脸容神情几瞬地转变成了邪恶仇怨,恶魔再次完全侵占了她就在这场严肃的第二次驱魔之中

    她忽然阴冷的说道:“还有什么废话吗?没有我就要玩她了。”

    观众们的心立时难受地揪紧,恶魔……没有害怕一双双或年轻或不年轻的眼睛睁瞪

    如此近距离地拍摄,铛铛的铁链声响,玛姬缓缓地站了起来,又开始了可怕的身体扭曲,从腰部后仰像把自己折成两断,阴毒的眼神迎着镜头,“念啊,念啊念啊”

    随着她一声比一声尖厉的大叫,整个谷仓地震般轰隆摇动,镜头随之也剧烈摇晃,四周的农具等杂物倒了下来,嘭嘭

    镜头扫过,斯威策等人都惊愕失色,科顿又一次满脸冷汗直流,后背的冷汗透湿了袍服,却继续大声地念读经文,喊着:“我以耶稣基督的圣力命令你,立即离开这个无辜的女孩”

    紧张充满着两个放映厅,不少观众也已是浑身冒汗,没有谁在吃爆米花,情侣观众或相搂或牵手紧贴在一起。

    “没有人是无辜的。”玛姬沉笑,“每个人都是罪人”她那双怨毒的棕眼扫视着众人,“你们都是罪人,你们都会下地狱”

    镜头硬切,斯威策、拉蒙、女录音师都满脸悲痛,很想做什么,却无法做什么。

    “立即离开这个女孩”科顿大喊,划动着十字圣号,“立即离开这个女孩”

    玛姬忽然像被灼伤一样尖叫了几声,非常之痛,似乎科顿的驱魔不是毫无效果,然而恶魔被激怒了她骤然猛地一字马坐下,但因铁链的束缚,明明难以做到这个动作,她顿时惨叫出声,是玛姬的惨叫

    每位观众都蒙了,心中一片空白,每个细胞的分裂都带着紧张,发寒

    破灭第二次驱魔,并没有出现顺利的景象,一点点都没有,只有更大的恐怖……

    世人皆是罪人,但世人往往遗忘着这一点,做出提醒的不是上帝,是恶魔

    “不……”斯威策等人的悲愤惊叫响着,镜头没有离开玛姬,她的长发垂落地,惨叫后抬起了脸,病态的苍白,布满的冷汗,越发诡异的恶魔声:“科顿,你迟早会去看心理医生的,因为你那个早产儿子会像这条母狗现在这样死去,都因为你多管闲事,你惹怒我们了,你儿子将遭受同样的痛苦”

    近景镜头中,科顿闻言脸色有点变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恶魔说得出他有个早产儿,他喊起来:“别听,大家什么都别听恶魔最懂得骗人,不要理会它的话”他取下脖子的十字架举起,驱魔喊道:“看主的十字架,驱使你离开这女孩”

    “啊”玛姬惨叫一声,痛苦地垂下脑袋,突然在观众们的惊骇目光中,她的上身往后仰贴向地面,下身仍然一字马,突起了腹部,越突越高,像有什么从她的肚子冲破着出来,她惨叫不已:“啊啊……”

    “我主,求你拯救仰望你的这位仆人”科顿的手掌向着玛姬的头,声音出现了点悲颤:“求你垂怜,驱走这只恶魔吧”

    突然砰铛的几声,铁链断裂声镜头紧张地特写,只见玛姬双脚上的铁链都断掉了,她收起一字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噢我的天”女录音师的惊声、斯威策和拉蒙的悲鸣声“玛姬”、科顿的驱魔声同时响着:“我主,照耀你这个仆人吧”

    “我说了,她是我的。”玛姬又双手一展,砰铛的铁链断裂声,她的双手也没了束缚,狰狞地扑向科顿

    镜头瞬间变得极度摇晃,科顿急忙地示着十字架,但玛姬一脚抬起踢去,他顿时被踢得倒飞,一下跌出镜头镜头慌忙后退,才拍到他跌到了斯威策几人脚边。科顿痛苦地咳嗽起来,嘴角流出鲜血,双手的圣物都不知跌到了地上哪

    天呐……观众们的心跳快停了,咬紧了牙,却十分无力科顿完全落于下风,他的能力不足以驱走这只恶魔

    三位影评人都注意到,事态的转变其实是从恶魔威胁科顿要伤害他的儿子开始,从那一刻起他又有了动摇,他的“别听”是喊给自己听的。神父和牧师最不同的在于牧师是有家庭的,当家庭和信仰出现冲突……科顿始终信念不坚

    银幕上,场面失控了

    谷仓像要倒塌一般震动,玛姬没有上去攻击众人,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掀起,脸容从通红到青筋暴起,显然要把一头黑棕长发带着头皮拔走

    不不要再折磨玛姬了此时观众们和科顿他们是一样痛心,一样恐惧

    女录音师快哭的求救:“科顿,科顿,快阻止它啊”而斯威策变得沉默,拉起旁边的科顿,他抹抹嘴角的鲜血,又喊着走前几步,“恶魔,如果可以杀掉我们,你还会等待吗?你不能你害怕着基督的力量我以我主之圣名,命你立即离开玛姬”

    “是吗。”镜头切去,玛姬一边继续扯着头发,一边是玛姬的惨叫,突然又猛一下,她手上抓着扯落的一小把头发扔掉,痛苦的脸庞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们看着她怎么慢慢死去吧。”

    说着,她突然扳断了玛姬右手的食指,少女的惨叫声响彻谷仓,响彻放映厅,响彻观众们的内心,掀起着惊悲的巨浪

    这时候镜头捕捉到斯威策走到画框的左边,从墙边的半倒残破木柜里拿出什么,一把老式的霰弹枪他举起枪瞄准远端的玛姬,被眼泪划破的中年脸庞神情无比复杂,颤声说道:“我不会让你再折磨我的女儿……”

    观众们都惊了,很多人这才想起TPT的海报就是这个场景,科顿拿着十字架,而斯威策拿着霰弹枪

    但是,怎么谷仓里会有枪?

    影评人们眼中有激动闪过,纷乱的心念诉说着清楚的寓意,枪是斯威策早就准备好的,他早就做着驱魔失败的准备。十字架代表的是上帝的力量,信仰的力量;而霰弹枪则是代表凡夫的力量,科技的力量。

    原来直到现在,斯威策还是没有找回信仰,上帝不帮忙解决恶魔,那他自己解决

    银幕上更加的紧张慌乱,女录音师惊喊着“别开枪,快阻止他”拉蒙喊着:“爸爸,那可是玛姬啊”

    “它不是,它是恶魔……”斯威策哽咽。

    这时那边的玛姬忽然好像恢复了神智,艰难地哭声道:“爸爸,杀掉我它还没有完全占有我,趁现在,杀掉我

    “别,别”镜头摇晃,科顿挡到了枪口前面,急道:“只要我们相信,就一定还有其它办法”

    斯威策浑身发抖,悲痛欲绝的哭了一声,望着上空,“上帝在看着吗,上帝有看到我女儿的痛苦吗?上帝在哪里

    两个放映厅都压抑得喘不过气,观众们竟是无言以对,世间的种种痛苦,为什么,因为我们都是罪人吗?

    “你们考虑好了没?”玛姬的恶魔腔调骤然又响起,又开始折磨这具肉体,扳断一根又一根手指,玛姬的惨叫声和恶魔的诡异笑声来回切换,不一会她口吐鲜血,双目通红得快要滴血

    期间穿插着科顿满头大汗地翻看那本驱魔古书,那一页页神秘的图案和文字的特写,他慌乱的翻动无疑表明他连自己面对着的是什么恶魔都没有搞清楚,之前说的“AbaIam”只是骗人的而已。

    他的翻动越来越慢,因为厚厚的一本书翻到底了……

    这时银幕上闪回起了一个场景,出发之前在科顿家书房,科顿怎么嫌弃的把驱魔古书乱扔,拿起一本心理学书籍,笑着对镜头说道:“驱魔师是一种远远落后于时代、早晚被淘汰掉的职业,所以我很早就自学心理学了,我也要养家糊口。”

    玛姬的惨叫声把银幕带回谷仓,被镜头侧面拍着的斯威策绷紧着泪脸,随时就要开枪。

    科顿放下了翻完的驱魔古书,看着那边的玛姬,神情渐渐前所未有地那么坚定,举着十字架,走去,“求主耶稣接收我的灵魂”

    这一下,观众们都心灵颤抖,科顿想殉道他终于坚定了信仰

    影评人们目不转睛,科顿要以殉道的方式拯救玛姬和自己,像卡拉斯神父那样?不可能,TPT明显不同于驱魔人》

    银幕上,科顿没了畏惧地走去,“主啊不要将这罪归于她,让你卑微的仆人科顿-肖恩-马库斯挽救这个不幸的少女,让这只歹毒的恶魔因你的光芒而湮灭玛姬,你弃绝魔鬼吗,你信耶稣基督吗?”

    “呜,呜呜……”随着他的迫近,玛姬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倒在地,哭了起来,“牧师先生,我坚持不下去了……我相信耶稣基督,但我不知道怎么去坚持……”

    观众们一片寂静紧张,现在是玛姬还是恶魔?没人知道

    “大家别听”科顿这次十分决然,“耶稣基督的力量令你立即离开这个女孩”

    “我好累……”玛姬哭着,“我想离开这里……我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你是玛姬,坚强起来恶魔已经奄奄一息了”科顿划动着十字圣号。女录音师的画外音喊着“玛姬,一切都会好的,想想你喜欢的那个男孩,维克”科顿听了连声道:“是的想想他,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上帝”

    “不是我不想坚持,是我不知道怎么坚持……”玛姬哭说,突然双眸惊恐地一瞪,挪着身子后退,“它来了,它就在那里,它过来了……”

    镜头猛烈晃动地拍了谷仓一圈,看不到恶魔在哪里,但每个观众都毛骨悚然,坚持住啊玛姬

    “不要,不要过来”玛姬大哭失声,“爸爸,杀掉我杀掉我”她的脸容又开始古怪的扭曲,像恶魔正在入侵。

    “立即离开这个女孩”科顿越喊越大声,却也越喊越无力。斯威策早已老泪纵横,一直举着霰弹枪,无法下得了手:“对不起,玛姬……爸爸对不起你……艾米,我对不起你……”

    千万别开枪千万不要观众们纷纷瞪目,不再是每个人坐直身子,很多人都往椅背缩着,犹如瘫软在那里。

    “唔啊……”玛姬缓缓地起身,窒息般的神情,喉咙发出着难受至极时才会有的哑声,骤然又松出来地喘息。一刹那,谷仓和放映厅都平静了下来,她眸光清澈地望着镜头这边,轻声说着:“杀掉我,杀掉我……”

    她抬起了有些手指垂下的双手,掂起了赤着的双脚,毫无预兆却自然而然地跳起了芭蕾舞,满是血迹的灰白连衣裙在舞动,长发在舞动,她在舞动。

    那么的忘我,快乐,美丽。

    观众们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融合着美好和残酷的一幕,看着玛姬蹒跚的舞蹈,看着斯威策的枪对准着她,看着科顿突然发出无力、自责和悲痛的嘶吼,一颗颗心在碎裂,一双双眼睛在泛泪。

    内心有一把无力的声音,不要……

    插入镜头,斯威策按着扳机的手指在颤抖,在扣动下去……

    正面特写镜头,玛姬脸上绽露出温暖的微笑,能融化一切悲伤,也能带走一切快乐。此时此刻不是恶魔,是玛姬

    全景镜头,近景处的斯威策扣动扳机,周围的众人如同游魂,嘣的一声枪响镜头推近,远景处起舞的玛姬往后倒去……

    “不”两个放映厅里,都响起了观众的不禁叫喊

    噢不……吉娅靠得椅背几乎倒过去,满脸茫茫,我就说她会有更好的华彩镜头……死亡之舞……

    艾玛捂着颤抖的嘴巴,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与此同时,黛比已经泪如雨下,周围观众的叹息声、哽咽声、轻骂声,三位影评人的感慨声,谱成同一首恐惧的悲歌:

    最大的恐怖,在于想殉道而不能

    最大的恐怖,在于想挽留美好而不能

    最大的恐怖,在于亲手毁灭至亲至爱

    最大的恐怖,不在于肉体的死亡,在于信念的死亡

    最大的恐怖,在于我们自身的无能为力

    两个放映厅陷入了一片茫然,而银幕里的谷仓一片死寂,镜头拍着他们呆站在那的背影,远处的玛姬倒在血泊中,每个人都一动不动,每个人的灵魂都像一同死去。

    面对着这种伤痛,该如何去坚持信仰?

    如果这种伤痛可以过去,又该是怎么样过去?

    这时候,镜头转向,摄影师不忍地走出了谷仓,来到外面,镜头所拍之处都寒雪冰封,灰暗的天空中,雪花飘然而下。

    忽然,银幕上映出画质不同的影像,很明显的普通家庭录像,像是树林边的雪地上,年少了好几岁的玛姬与一个美丽的中年女人正欢笑玩耍,玛姬和玛姬母亲艾米以前的录像

    那小少女笑嘻嘻地转动身子起舞,清脆的笑声那么快乐幸福:“妈妈,我这样美吗?”

    “当然,宝贝。”艾米笑说。

    三位影评人愕然了,吉娅震惊了,这剪辑……

    这一刻,之前只是眼眶湿润的观众泛起泪水,泛泪的观众一下泪崩,泪崩的观众哭了出声,放映厅在哭泣

    艾米和玛姬手拉手地跳舞,淡淡哀伤的歌声响起了,那一句“你好黑暗,我的老朋友”刚一响起,银幕就那样一片漆黑,影片结束,泣不成声的观众更多了。

    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歌,年轻人们大概也都会听过,《TeuudlOf-eae》(寂静之声),使用它做配乐或插曲的电影电视有不少,却从来没有恐怖片会用它,可以用它。

    而现在,竟是如此的悲伤,痛苦。

    银幕上单画面地显示:

    导演:尤尼克-库勒

    “你好黑暗,我的老朋友

    我又来找你聊天了”

    编剧:赫克-波特寇、安德鲁-格兰德、尤尼克-库勒

    “因为有个黑影轻轻爬进来

    趁我熟睡时埋下了它的种子”

    制片人:尤尼克-库勒、安德鲁-格兰德、赫克-波特寇

    “这个黑影深植于我的脑海中

    萦绕盘旋不去”

    演职人员:

    玛姬威策:妮娜-杜波夫

    科顿-马库斯:莱恩-德桑蒂斯

    马克威策:马克-卡尔顿

    拉蒙威策:戴米安-拉什

    两个放映厅,哭泣的声音仿佛是对片尾曲的伴奏,是对演职人员们的观影感受诉说。

    “在寂静无声的此刻

    在不安的梦境中,我独自游荡

    狭窄的鹅卵石街道上

    昏黄的街灯光晕下

    我竖起衣领抵挡这寒冷和潮湿

    就在我的眼睛被一盏霓虹灯的闪光刺穿的同时

    光芒划破了夜空

    打破了这份静默

    我透过这虚弱的灯光看到

    成千上万的人们,或许更多

    人们在说着无聊的话语

    人们在漫不经心地听着

    人们写歌,却从不分享

    没有人敢去,打破这份静默

    ,我说,你们不知道

    静默会像癌细胞一样扩散

    听我的话,我才能教导你

    抓紧我的手,我才能救你

    但是我的话却如雨点寂静地飘落

    徒然回响在沉静的井里

    人们仍然顶礼膜拜着

    自己创造的霓虹灯神

    而霓虹告示牌已经闪烁出真神的警示

    那些话在渐渐形成

    告示牌写道:

    先知的话语被写在地铁的墙上

    被写在公寓的走廊上

    还有这份静默的低语闲聊里”

第二百五十七章 感性的恐怖    紧张气息从银幕而发,笼罩着两个放映厅,观众们大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的跳动早已紊乱。

    摄影师显然站到了坑边,俯视镜头里的棺木拍得很近,斜着占满整个银幕,手电筒的灯光一片昏黄,照不清模糊的画框边缘。斯威策伏在地上,小半截身伸进镜头,他伸手进去就要打开棺材的翻盖。

    镜头再推近成了特写,满幕的诡异黄光,那只手在掀起棺盖——

    就算是当时的拍摄人员此时都很不安,普通观众快要得心脏病,里面有什么?恶魔的目的是什么?

    那股对未知可怕的想象,对妖魔鬼怪的忌惮,对黑暗的恐惧,竟是人性的一部分

    渗人的吱哒声,棺材被打开了,每个观众都皱起眉头,影厅死寂得只有那一声掀盖响声,砰

    翻起的棺盖让影像模糊了一刹那,就在观众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的那一刹那,骤然有一道黑影从棺材里猛窜了出来,狰狞的骷髅头正面大特写镜头清晰闪现,两个眼孔塞满鲜血,又闪烁恶魔脸孔交替,同时响起一声诡厉扭曲的尖叫:“啊”

    “啊”、“不”、“天啊”放映厅立时一片陷入恐慌的尖叫,有男声女声,有年轻人也有青中年人,他们都被吓得跳了跳。

    早有被吓到的准备?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种表现方式,第一人称视角镜头突然变恐怖大特写,如此恶毒,如此致命

    那一刹那,绷紧的神经断了,心脏的跳动停了,恐惧之源被打开,无尽的惧怕噬灭心灵

    越是看得入神入迷,越是吓得够呛。三位影评人无不是脸色发白,几乎每天看一部恐怖片却还是被吓坏,真让人怀疑如果放映厅是满座的,那种概率下会不会有观众吓晕过去。

    格兰德和波特寇真的不同了这个形式主义镜头,用得好

    有这一下恐惧,今晚来得太值了

    银幕里叫人的是玛姬,当一两秒的闪现结束,摄影镜头已经慌忙摇晃地拍向玛姬那边,没有清楚拍摄棺材内的景象,混乱快速的画外音响着,斯威策悲声的说“我有骗你们吗?”拉蒙惊慌难过的“妈妈,爸爸……”女录音师愕然“玛姬撒谎了?”

    “我早就说了我们要冷静,玛姬病了……”科顿的语气非常无奈。

    镜头早已对准站在不远处的玛姬,她听着他们的话,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毫无之前悲伤哭泣的样子,似乎有过化妆,脸庞和嘴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像恶灵,她的腔调也粗沉了很多:“因为你们的愚蠢,现在我可以好好的玩弄这只母狗了。”

    在掠扫的镜头中,科顿、斯威策等人都一脸不知所措。

    恶魔正式现身了观众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颤抖的心告诉着这个状况,恶魔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现身

    “先挖掉她一只眼睛,你们说怎么样?”玛姬的右手举起探向眼睛,“左眼还是右眼?”

    她没有像芮根那样成了面目可憎的恶魔脸,虽有化妆却仍是漂亮精致的少女脸容,只是难道不意外吗,笑起来那么甜美清纯的一张脸,竟然可以这么吓人,这么像恶魔,而且是以一种平静的方式。

    艾玛微张着嘴巴,刚才叫了一声后,就变成石雕般没有反应。

    “噢该死的,真是个变态…”吉娅拍了拍胸口压惊,都不太愿意去回味刚才的惊吓。

    银幕上,斯威策哀求起了科顿:“先生,帮帮我们它侵占她了,救救我女儿”

    科顿还不清楚情况。

    但三位影评人知道,普通观众也知道,很明显之前恶魔还有点顾忌科顿,现在不了,原因就在于那些人亵渎了玛姬母亲艾米的坟墓,亵渎了农场仅剩不多的信仰守护力量,那道黑影是被封印的魔力,如今都在玛姬身上了。

    被恶魔一步步引入了圈套,都因为他们缺乏辨别真相的心,都个人都倾向于恶魔的谎言,甚至包括拉蒙,认为坏脾气的斯威策就该是坏人,认为柔弱的玛姬就该是好人,而斯威策自己也失去信仰成了坏脾气,才会导致这个局面。

    恶魔善于利用人类的弱点,而人类根本不知道恶魔的弱点是什么

    这时候突然砰的一声重响,镜头摇去,只见棺材翻起的木盖被关上了,可没有人有过什么动作不待科顿等人反应,轰隆轰隆,整个棺材剧烈地震动起来,像之前驱魔时的那张木床一样。

    玛姬发出一串诡异的话声,不像是什么语言,也许是恶魔语,神情似笑非笑,混杂着仇恨和嘲弄的目光。

    一个多人中景侧面镜头,科顿他们或震惊或愤怒,恶魔在亵渎着玛姬母亲的棺木,在嘲笑着他们

    突然,整副棺材破土而出地斜竖起来,一小截已经露出土坑,只有超自然力量,才可能导致眼前的动静。

    “怎么、怎么回事?”女录音师惊恐的样子,摄影师在惊恐后退,这让镜头一片摇晃,他喊着“恶魔……她是恶魔……”前边的斯威策悲声道:“先生,事实还不够清楚吗?”

    镜头摇去,科顿的脸色变得沉重,脸上的冷汗显现银幕,他向对面的玛姬问道:“你是谁?”

    “我是艾米。”玛姬的腔调忽然又一变,神态也充满着哀怨,“为什么是我得癌症?每周我去教堂做礼拜,有人提醒过我一句吗?上帝告诉过我一句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你不是艾米”斯威策大怒地冲上去,“离开我女儿”

    “玛姬不是你女儿,她的父亲是另一个人……”

    距离更近的拉蒙比斯威策更快,挥拳冲向她,“闭嘴”

    观众们的心头又是一突,没有见到拉蒙击中玛姬,只见到玛姬鬼魅般的速度,一下抓住冲来的拉蒙的肩膀,猛地一下把他甩了开去,镜头捕捉得那么清晰,拉蒙顿时如同布偶的惨叫着倒飞,砰的砸在棺材上,落入了土坑里不见身影。

    竖起的棺材就要砸落下去,女录音师和摄影助理连忙奔上去拉住露出土坑的部分,却十分的艰难吃力,快被一同扯进去,“拉不住了”、“科顿,说点什么,说点什么”

    女录音师颤声喊着科顿,面对着恶魔的超自然力量,能与之对抗的只有科顿一个人。

    也过去帮忙的斯威策一声悲喊,像是哭出来了,那么的无助、痛苦。

    银幕外两个放映厅的紧张快要透进银幕里,观众们忘记了怎么眨眼,能感受到那股悲痛,科顿,说点什么

    “这是条私通生下的母狗,也许因为她的存在,上帝惩罚了我?”玛姬说着,突然地上一把锄头飞起倒立在她身前,镜头推近,她的右手手指往锄头锋抹去,随即满手鲜血,“那把这颗脑袋砍下来,上帝就会原谅我?”她的脑袋向一边扭曲歪去,而右手掌抓住了锄头锋,就要用力陷进去。

    镜头一切,科顿脸色变幻,冷汗越来越多,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他终于喊了起来:“我可以肯定你不是艾米玛姬,你相信你母亲会伤害你吗?玛姬我在问你,你妈妈会伤害拉蒙、会伤害你吗?回答我,玛格丽特威策,回答我”

    随着科顿的喊问声,锄头无力地倒向地上,玛姬面露痛苦的神情,似乎玛姬和恶魔在争夺着这个身体。科顿越喊“回答我”,她越发痛苦狰狞,双手抱着脑袋,浑身颤抖,声音恢复了几分柔弱:“妈妈……不会伤害我和拉蒙……

    “快跟我念他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科顿快声喊念起《圣经》经文,之前驱魔念过的,“我虽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玛姬,玛姬”

    “妈妈,不会伤害我……”玛姬喃喃着,声音无比的虚弱,又有一丝温柔,忽然噗通的倒地,昏晕过去。

    那边的棺材顿时被三人拉住了,紧张的气息稍为消融,观众们几乎憋死的一口气这才纷纷呼了出来,还好……

    镜头又扫扫科顿,布满冷汗的中年脸庞像沉静,又像发怔。事实摆在眼前,他在想什么,还在怀疑玛姬只是心理问题吗?

    场景切换,荒置阴森的谷仓中,地上满是杂乱的稻草,玛姬蜷缩身子地躺在角落,手脚都上了锁在墙上的铁链。女录音师正给她盖上毯子;拉蒙站在旁边,脸上青了几块,但看似没什么大碍。

    镜头拉远横摇,谷仓门口这边,斯威策在向科顿恳求着道:“恶魔在折磨着她,现在能救她的人、能救我们家的人只有你了,马库斯牧师,帮帮我们”那边的拉蒙望着过来。

    “说真的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科顿说,跟之前比严肃了很多,“但我同意有必要再做一次驱魔……我会给玛姬再做一次驱魔。”

    “谢谢,谢谢。”斯威策连忙先道谢。摄影师带着害怕的画外音问道:“能成功吗?”

    “我尽力。”科顿沉声,望望远景角落那边,“这次我需要做些别的准备。”

    银幕前每位观众都能看得出他的信心不足,虽然他是驱魔家族传人,可他从来都没有认真做过驱魔,他只是个神棍而已。科顿能成功吗?观众们实在不敢想一定会,这不是喜剧,这是恐怖故事……

    在恐怖片里,一定的可能是一定会有人死去,驱魔人》最后卡拉斯神父殉道拯救了芮根和自己,驱魔录像》呢?

    “我真想由我于掉那恶魔。”吉娅一拍大腿,皱着的眉头无法放松,不可能是幸福结局吧?那小子拍喜剧能让人多快乐,拍悲剧就能让人多难过,她知道他能的……

    艾玛已经没去多想妮娜演得怎么样了,她闻言点点头,也希望恶魔被于掉,玛姬可以好起来,是玛姬

    “哎”观影到了现在,三位影评人纷纷在唏嘘叹息。

    卡斯特想自己的TPT影评里绝对少不了“感性”这个词,这是一部感性的恐怖片。

    “我不想我们觉得她死了”,真是句经典台词。艾米的死是这个家庭还没有接受的现实,最主要是斯威策没有接受,他甚至以不办葬礼、不让孩子看到母亲死后的样子、不让孩子多出外,以此维持着这个家,希望大家都不会感觉艾米已经死了,或者说是希望他自己不会。妻子只是外出了,就像她每次外出那样,她会回来的……

    封闭生活没有让拉蒙和玛姬走出悲伤的阴影。

    拉蒙恨自己的父亲,他不理解,他就是个叛逆的青少年男生,他不理解很多事情。而玛姬比拉蒙还要严重,她依然会时时想念母亲,时时沉浸于失去母亲的哀伤之中,乐观开朗的外表下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灵。

    艾米的死代表着上帝的神秘旨意,而斯威策一家的不接受,远离了教会学校和教堂,也是远离了上帝。

    这是恶魔有机可乘的原因,是恶魔日益壮大的原因。他们不只是失去了艾米,还失去了她所代表的信仰、快乐、阳光,只剩下一个被冰雪封锁、与世隔绝的黑暗农场,一个充满误解、疏离的破碎家庭。

    这又是跟《女巫布莱尔》非常不同的面貌,TH口是全心全力在营造恐怖气氛,直至最后一个镜头都是在说“对未知的恐惧”,并没有这些感性。TPT的恐惧不只是来自未知,也源于痛苦。

    银幕人物的痛苦,观众可以感同身受的痛苦。

    奥尔叹息,是因为感到痛苦,他知道自己感到痛苦则是因为心中有茫然。

    看上去这都怪斯威策一家失去了信仰,但影片无疑已经抛出了一个大问题:当面对突如其来的无法承受的伤痛,该怎么去面对信仰?当人类陷入自觉无辜的痛苦时,对待宗教信仰有两种态度,一种是寻求慰籍,另一种是抛弃践踏。可哪一种是真诚的?

    奥尔想真正的信仰者该像驱魔人》里的戴尔神父,他不迷恋、不需要十字架等圣物,恶魔却无法侵害他丝毫,因为他的内心是真正交给了上帝,有着真正的安宁,有着基督赐予的力量。

    科顿,会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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