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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做出决定了,无论如何,我要署名,全部。”

    3号这天早上,叶惟就这么明确强硬地告诉了赫尔曼-赖特团队,“我跑了两年,不管能不能拿到名次,没有理由要向终点冲刺了却要我停下退出。你们搞清楚了,这是我的电影!”

    听了他决然的话,赫尔曼几人都没有再劝说,好像只是“好吧”。

    这天晚上,叶惟出席白天收到的一个晚宴邀请,汤姆-汉克斯的家宴,这回是在他位于比弗利山庄区的家中,丽塔-威尔逊和保姆忙着晚餐,叶惟和汉克斯到了书房谈事,这件事。

    “汤姆,你不用劝我了。”宽敞雅致的书房中,叶惟坐在小沙发上,扬眉的说:“我要署名,全部。”

    看着坐在侧对面沙发的汉克斯,叶惟的神色不怎么好看,因为心里不好受,他们的做法和威利特、洛威特等人有什么分别。

    “你似乎对我很失望?”汉克斯毫无异样的微笑。

    事到如今,叶惟觉得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道:“我是很失望,我一直以来都把你视为是我的一位导师,导师不会希望我不署名。也许你是想着大局为重。我仍然非常感谢你们给我的机会,但这件事上,烂透了。”

    “很好。”汉克斯的笑脸更宽厚,并没有丝毫的责怒,“最佳影片一项,我没打算劝你不署名,也没打算让你不署名。”

    叶惟闻言怔了怔,什么?心中警惕,是什么曲线游说吗?

    “我从来没有主张或同意这件事。”汉克斯的话声不特别郑重响亮,却缓缓厚厚的,像阿甘在讲自己的故事:

    “这最先是公关团队制定的冲奖策略。奥斯卡最佳影片一项,我们的目标是拿到提名,没有想过拿奖。只要能拿到提名,对lms和你的知名度都有很大的提升,就算你不署名。

    他们有他们的道理,最佳影片的三个提名者是谁,只会被行内人熟知,但行内人又会明白其实lms是你的;从公众看去,你和lms早就画上了等号,有提名给人们的印象也是你的,‘虽然他没有最佳导演提名,但他导演的电影被提名最佳影片’,反正站不上领奖台,普通民众不会关心具体是哪个制片人。

    这是个对项目利益最大化的选择,lms的票房会更高、dvd会更好卖,你也不差。

    但我没有同意,这是用你的个人利益和荣耀换来的,是一个极大的伤害。

    我同意的是最佳剪辑一项,我也要劝你别署名。”

    叶惟皱眉地想说什么,汉克斯做了个等等的手势,“剪辑奖是技术奖项,而你是导演、制片人、编剧、演员,你不是剪辑师。

    你该知道史蒂文-索德伯格喜欢剪辑,他的影片剪辑一项多数都署了他的名字,他也喜欢亲自摄影、署名摄影师。但他从没有获得过剪辑、摄影这些技术奖的任何提名,不是他做得不好。惟,是他像你一样,他第一是个导演,然后制片人、编剧。

    那些技术都已经包含在‘导演’这个词里面了。你非要再署一个剪辑师,好就被人赞是全才,坏就被人说贪功、爱现,说你的人就是第一是剪辑师的同行们,还有线下技术人员们。

    你要知道自己是线上主创人员,平时就在幕前。而那些线下人员一直在幕后,奥斯卡这些颁奖礼是他们为数不多能站在台前风风光光的机会,也是增加身价的机会,他们不喜欢连这些机会都被线上人员抢走,你报名最佳剪辑基本上是冒犯他们。

    也是因为lms的剪辑没什么特别惊艳,不是靠剪辑取胜,所以公关不想你署名,一旦你署了,最佳剪辑比最佳影片更难拿到提名,几乎不可能,剪辑师工会不会理你的。我也不想你署,我不想被人说‘汤姆-汉克斯怎么没教那小子些规矩?’”

    见汉克斯说罢,叶惟不改决然的道:“加里他们也跟我说过这些,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但我要署名,全部。”

    “最佳剪辑你要署,我也尊重你。”汉克斯点头,“最佳影片是一定要署的。”

    叶惟心念电转却想不明白,阿甘不似在说假,“那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太好了,人太年轻了。”汉克斯笑了声的说,有些感慨。叶惟皱眉:“我不明白。”

    “从你自费花60万买下《viy》,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你完全不需要花那一笔钱,惟,你还没有学会怎么去使用自己的权力。”

    汉克斯看着讶然地沉思的叶惟,哈哈一笑:“小子,你不再是那个被个经纪人威胁封杀的小毛头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有了1。8亿美元北美票房,由两部真实制片成本加起来不到一百万的电影。lms也没有半点会搞砸的迹象。

    你已经有权力了!在一些事情上,你可以自己决定,你甚至可以没有道理地要求别人怎么做,你是个明星。你想《viy》放到网上直接强烈要求就行了,为什么需要向梦工厂买?那本来就是为了宣传的产物。”

    “我想干净地做事。”叶惟由心的说,“我欠着你们太多人情了。”

    “所以就可以不署名?”汉克斯摊了摊手,“这件事这么明显该怎么选择,你还要考虑,考虑什么?”

    “我是有考虑过,你知道……”叶惟不禁失笑,“来之前,我还在想会不会跟你起冲突呢。”

    汉克斯满脸感到很好笑,一边拿起茶几上的一杯鸡尾酒,一边说道:“我就和你从利益方面去说。你认为在我、史蒂文、朱莉娅这些你说的大人物眼中,一个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比会你的信任和友谊更重要吗?我们是什么?没见过奥斯卡的傻子?”

    “看看那里。”他指了指书房一角的一个靠墙收藏柜,“那就有一樽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杯,《费城故事》拿的,在我的奖杯收藏室,还有一樽《阿甘正传》拿的,很多其它的奖杯。”

    叶惟往那边望去,果然透过玻璃柜窗,看到金灿灿的一个小金人立在那里。

    “lms到明年1月底奥斯卡揭晓提名的时候,都放映几个月了,有提名也最多会增加个一千万票房。150万的公关费,你以为我们会为了投入150万去做的事情,为了一千万票房,而去践踏你的尊严,失去你的友谊?神童viy?”

    汉克斯笑着摇摇头,饮了饮鸡尾酒,又道:“惟,我之所以能成为大人物,是因为我做了很多正确的选择、我足够幸运、我珍惜与每个有才华的人的友谊。一时的走运能让你红几年,红几十年就需要自己有实力,朋友有实力。

    两年时间,你抓着得到的一个小机会,凭自己的实力和成绩,到现在已经是我们这个小圈子里,非常重要的一员了。你的新项目大家都在等着要合作,以及以后的合作。想想十年之后,你27岁,我老得走不动了,但也许你一部电影就能让我又红一把。

    十年很快的而已,这是我更看重的方面,不是lms有没有提名。没有聪明人会在现在为了提名得罪你,我不会这么做。

    这些年来,当我可以给别人机会,我给过很多人机会。因为我喜欢和有才华的人做朋友,也喜欢让有才华的人因为自己的机会而成功,我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像亲自栽培的花开了。

    惟,我想你可以成功,这是我的利益,而且我的确是你的一个导师。”

    听着阿甘的话,叶惟的神情变了又变,眉头皱了又缓,缓了又皱,“那么这是?你们给我上的一课?”

    “哈哈!能那么说。这是你的事情,加里他们是真的不太想你署名,我也不好直接出面。别怪他,加里还没有拿过奥斯卡提名,《费城故事》那些都轮不到他,他一直把我和朱莉娅的第一次联手看得很重,他太想拿到提名了。

    但是朱莉娅,你觉得她会同意不让你署名?她的出演就为了这个。”

    汉克斯把酒杯放了回去茶几,继续说着:“我很高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惟,你该学会做个大人物。你很年轻,但你已经有了权力,不再是倚仗别人的仁慈的小子了。”

    “所以……我全部署名,你们不说‘小子你完了’?”叶惟眨眨眼的问,和莉莉好像骂错人了。

    “假设我们那样说了,我是你,我会怎么做。”汉克斯提了提手指,“我会告诉布莱恩,我对这事很不高兴,我不想再和汉克斯、梦工厂那些人合作,我愿意接手大制片厂的项目,最好是梦工厂他们的敌人,迪斯尼,让caa给我找。我也会打给布鲁斯-威利斯,和好,合作。除非梦工厂肯提高一百万公关费,不是花在其它奖项上,是全部花在冲击最佳导演提名上。这是我会做的。”

    “像是个好主意。”叶惟不禁咧嘴,“可梦工厂的财务很紧张……”

    “那不是该你考虑的,当初我们把发行权交给它,梦工厂承诺有冲奖希望就会给予重视,它得实现承诺。财务紧张?那会让史蒂文还是会让杰弗瑞破产?他们都不用自己出钱,债务而已,等他们把公司卖给大制片厂,什么都解决了。

    lms现在是梦工厂重要的资产,也包括你的下个项目合作权,一百万算什么?惟格,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价值!你真的应该找个职业经理人告诉你了。让梦工厂为你花一百万公关费,是十分合情合理的要求。

    这笔钱必须由梦工厂来花,我有钱,我很看好lms,但如果都要我们自己花钱办事,发行费给回我们吗?”

    汉克斯笑说着站了起来,往收藏柜那边走去,“惟,这么说吧,就算你放弃署名了,你只是割舍自己的价值,没人会感谢你,你的感谢和被感谢在变得廉价,越宝贵的东西,越不容易得到。你太年轻了,还不懂。”

    “汤姆,你真的震撼我了……”叶惟起身跟去,还没有完全消化状况。

    “有一段时间,我担忧你的是你会不会被名利毁掉,你绝对是个刺头。”汉克斯打开了柜窗,探向那樽小金人,“结果现在我发现你的问题是你太好心,你经常让人意想不到,也意味你没有要求别人。”

    “谢谢。”叶惟一笑,心情已是松了开去,阿甘把话说得相当清楚了。

    汉克斯拿出那樽奥斯卡奖杯,问道:“想拿拿吗?”不待叶惟回答,他就又说:“我不会给你碰它的,我只告诉你怎么可以拿到:一,把事情做好,二,当你有权力,你就要用,能用多少用多少,拿出你最大的优势去和别人比,你赢的机会就最大。”

    他把奖杯又放了回去,关上柜窗,果然不让碰。

    我也没说要碰啊。叶惟从小金人处收回目光,认真的道:“汤姆,我想我是更明白一些生存之道了。可能我真的太好心了吧,我还是喜欢讲究情义道理的做事方式,这也是你教我的。现在我们内部没问题了,可我署名后的难题依然存在,我们该怎么解决?”

    “我没有办法,我和朱莉娅都已经尽力为你拉票了,说到公关我不是专业人士。”汉克斯拍拍叶惟的肩膀,“你和公关团队讨论的那些是不多的希望,这要视乎影片和你亲自游说的表现。说真的,惟,要求提高一百万公关费,会让机会更大。”

    叶惟耸了耸肩,“你知道,我还真做不出来,这肯定会让特利-普莱斯他们很难做,特利,我不憎恨他,他好几次支持过我。”

    “你小子。”汉克斯摇摇头,决定的道:“你当我是导师,我就做点导师的事,如果《阳光小美女》真能轰动影评界、轰动票房,我来给你要求提高公关费,没有人会难做,因为那样不管最后有没有提名,我们都没有输家。”

    “汤姆,你真的很贴心!先谢谢了。”叶惟笑了起来,“真让人高兴,我是说这件事,很酷。”

    “先别想那么多了。”汉克斯笑得有些憨厚,“还有两天就是首映礼,年轻人,你应该好好享受这个时刻。”

    ……

    这顿晚宴十分愉快,叶惟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汉克斯不是在玩权术,玩也是一种阳谋。

    其实这事是他太陷入了一股愤怒失望难过的情绪中,仿佛回到当初被威利斯、洛威特那一伙人算计,或是像梦中被谁踢出局,因而失察了局面早已不同。是的,罗伯茨怎么会肯?她是要viy越成功越好。

    斯皮尔伯格都不管这事,对汉克斯又哪有什么致命诱惑?一个提名能增加多少利润?《驱魔录像》的海外发行权呢?《阳光小美女》可能的高票房呢?他下个项目呢?

    但是对于高兹曼、赖特、普莱斯则不同。

    高兹曼想要奥斯卡提名,晋升为更高一层级别的制片人;赖特也想要奥斯卡提名,这样他在公关顾问界的位置也会上升;而普莱斯同样想要奥斯卡提名,好准备着梦工厂一旦不再独立,他找下家时有个好档案。

    提名可以为他们带去实际和迫切的个人利益,自然不想他署名。

    奇怪的是,叶惟并没有怪他们,世事不是非黑即白,至少他们没有下三滥。我的心太好了吗?好心不可能是错误!无论如何,努力争取那该死的提名,那样包括他自己,己方所有人都高兴了。

    回到家后不久,在夜空下的后园,叶惟靠在门廊边上打给了莉莉,说了今天的事情变化经过。

    那边的莉莉不时发出惊慨声,待他说罢,她有着疑惑的道:“我不想阴谋论,会不会是他因为你一定要署名才这么说?”

    “不会,他可是汤姆-汉克斯,不需要和我来这一套。如果是这一套,正好证明着他的话,我不是想踢走就踢走的小角色了,他们看重我的友谊、我的价值。所以,他们真的不会为了小利益而不顾大利益。”

    “我想想……”莉莉想了一番,忽而就清声笑了,“惟,我们想事情还是简单了。”

    “我喜欢这种简单。只有简单才能享受到最纯粹的快乐。”叶惟笑说,望着夜空中的繁星明月。

    “我也喜欢。”莉莉说,又很郑重:“不管怎么样,你记得,记得,一定要署名!”

    “最佳剪辑也署吗?”

    “唔我不太懂,这个你自己拿主意,但最佳影片一定要署。”

    “ok。”

    叶惟应了好,事情定了,越发地兴冲冲:“我们的对手真不弱。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过,那个神秘人是詹姆斯-沙姆士!”他当下说了个清楚。莉莉惊声道:“我还想是不是什么神秘力量。”

    “我们都失望了,哈哈!现在《断背山》真是势不可挡,《傲慢与偏见》似乎也还行。莉莉,我等不及lms上映了,我们要让外部的敌人看到,我的黑名单在哪里?我找找,我可是随身带着的。”

    那边莉莉噗通的一笑,叶惟说了句认真点,开始数了起来:“威利斯、洛威特,阿诺-瑞夫金,他们那破公司那伙人;焦点那帮人,大卫-林德,《傲慢与偏见》,萨姆-门德斯,《锅盖头》,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勇敢者游戏2》,是的,这女人太他马任性了,我恶心她;某个想录音害我的王八蛋,那些无良媒体,mpaa,六大制片厂……

    我们要让他们看到,也要让内部的分歧者、盟友、导师、大人物小人物、所有这些人看到!”

    “看到什么?”

    “我们的厉害!”

    两人笑了一阵,渐入沉静,叶惟缓缓的道:“那么……就是这样,不打扰你了,首映礼见。”莉莉轻声说:“首映礼见。”

    结束通话放下手机,叶惟望着星空,作品才是最大的权力,这次是上升还是玩完?

    《阳光小美女》首映礼,等不及了。

第316章 你们可以叫我惟    电影有一种力量,让人欢笑,让人哭泣,正如生活一样。

    皎洁的月光遍洒洛杉矶,珊瑚树的果香飘散在海风之中,轻轻吹拂着布伦特伍德区,从窗户飘进叶家二楼的男生卧室里。

    “唔……不……”熟睡着的叶惟似有梦呓,眉头微微地皱动。

    ……

    南加州大学公园校区北面的公寓楼群,灯火通明,隐有学生们的话语声响。

    这是学校提供给高年级本科生和研究生的住处,离校区很近,处于校警的24小时巡逻范围之内,够安全,又比学校宿舍的条件要好,房租却是差不多,所以每年的房源都十分抢手。

    其中一套双人公寓内,也是一片明亮。

    公寓很朴素,除了原本就有的简单的桌子、椅子等,没什么住户添置的家具。

    但这里显然是南加大最拿手的学科、全美排名第一的影视艺术学院的学生的地盘。

    一个与周围环境严重不符的液晶大电视赫然挂在墙上,到处摆放着各种的摄影器材设备,其中不乏一些自制的小玩意,如遮光布、柔光罩等的灯光装备。

    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色案板,上面贴满了一张张的标签纸,五颜六色,写满了什么,还有些图画,彩色的、素描的……犹如cia总部,只是上面的信息不是本-拉-登的下落,而是些剧本线索、剧本分拆表、分镜图、制片条……诸如此类的东西。

    厅里正响着“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并没有打扰到站于窗边的叶惟。

    他一脸沉静,望着手中的装有一张全家福的相框,在那曾经的布伦特伍德的家的前园草坪上,爸爸、妈妈、妹妹和托托,还有他,大家都笑容灿烂。

    窗外的风吹进来,他蓦然起了一股寒意,让他不再年幼的脸庞皱得更紧,往昔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底,涌满了哀伤。

    “‘这是命运的安排,不是我的选择。’不,不行,这样的台词太无趣了……”

    案板边的办公电脑桌前,坐着一个白人男生,他一头乱糟糟的褐色卷发,一双大黑眼圈,对着电脑屏幕中的文档,满脸苦恼。

    莱恩-佩兴斯,这里的另一位住户,“电影电视编剧”专业的大四学生。

    “唔……呃,‘我只是把我的心交给神,由神去指引。’不,不对!英雄不会这么说话,只有神父会……惟,你说对吗?”

    “惟哥?”

    得不到回应,他转头望去,看到叶惟恍惚的样子,他不由摇头叹息,当了快四年的室友,叶惟的故事他一清二楚,但那是无法挽回的了,惟却还没有走出来,只是,那可是他的至亲啊!

    “伙计,你总得放下它的。”他嘀咕着回过头,继续和那句台词较劲。

    公寓的安静没持续多久,就被手机铃声打破,是叶惟的手机,随着他回过神来,接通,铃声消失了。

    “晚上好,杰克,有什么事吗?”

    “惟格,是的,你知道……该怎么说呢,你知道,有关《爱在盛夏时分》的导演人选……”

    听着对方支支吾吾的语气,叶惟皱了皱眉,走向自己的办公桌那边,“怎么了?”

    《爱在盛夏时分》是一个小成本非公会独立电影项目,青春爱情喜剧片,预算50万美元,以后可以进入院线最好,但它的主要目标是电视发行和影碟市场,以及海外版权售卖。

    而年近四十的杰克-戴维德是项目的制片人,因为预算有限,对于导演这个重中之重的职位人选,杰克瞄准了电影学院的应届毕业生,便宜、专业、有激情、有担当,这是独立制片人的主要选择之一。

    “影视制作”专业的叶惟参与了应聘,虽然他不是明星学生,但他的才华只是受困于金钱,在这场竞争中,他大展锋芒,成功得到了执导权意向上的。

    这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剧本的故事还行,叶惟有信心把它讲得迷人。最重要是机会难得,比起拍音乐录像带、商业广告,拍故事长片起步好太多了,还要不是恶搞片、血浆片那类剥削片,可以充分展现他的才华。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做完毕业作品,离开校园,他就会马上执导自己的第一部电影。

    “我们仔细考虑了很多,从商业上来说,你不是太适合执导这片子……”

    听到这话声,叶惟呆住了,手上捏紧了手机,“你是认真的?!”

    他把全家福相框放下,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怒道:“杰克,你嗑药了吗?我他马的都在画分镜了,你说我不适合?现在才说!?”

    对面的莱恩闻言,惊讶地转头望来。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个消息,抱歉,惟,但你知道这是一个白人主角、女主角的故事,而你……惟,这不是种族歧视,只是适合不适合。这个项目也关乎到我的制片生涯,五十万!这是我做过的预算最高的片子,要是搞砸了,我也完了,你知道电影业有多么残酷。”

    叶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平和的道:“我能理解,但难道华人不懂爱情吗?李安版的《理智与情感》,就是一部经典!我的几部学生短片已经表现了我的专业素质,你可以信任我。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吧,你现在在哪里?或者明天?”

    “不,没有谈的必要了,事实上,我们已经谈好了新的导演人选……”

    “谁?”

    “你应该也认识的,本杰明-施雷伯。”

    “他?那家伙……”叶惟怒极而笑了,“杰克,别做蠢事,本杰明-施雷伯只会把一切搞砸,我们正在谈的这个项目是一个35mm胶片项目!他的拍摄比例可是5:1,拍到一半你的钱就玩完了,而我只是3:1!”

    “是有这个问题,但施雷伯说他可以控制到3:1。”

    “控制,那意味着他会拍得束手束脚,我不需要控制就可以做到,为什么你相信他而不相信我?”

    “这事儿很复杂的,其实,我们准备用数字拍摄……你知道,拍摄比例不重要了……”

    “杰克……拜托!”

    “不,我非常抱歉,之前把执导权给你,是因为施雷伯那边有着其他的考虑,现在他决定来我这了,所以……就这样了,惟,希望我们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谢谢你为《爱在盛夏时分》所付出的,再见。”

    嘟的一声,那边挂断了,叶惟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腔怒火,却又无处可泄,渐渐似要把他燃烧起来,上天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公寓里弥漫起了一股惨淡的沉重的气氛,仿佛空气都凝结了。

    莱恩一脸的愕然,“本杰明-施雷伯?他们找他代替你?狗-屎!狗-屎!”

    施雷伯不是没有本事,风头出得比惟多,但是只要懂电影的都知道,那家伙和惟相比,其实差得太远了。

    惟的剧本解构、场面调度、领导才能……哪方面不比本杰明-施雷伯强!甚至是通识教育这边,勤工俭学的惟的成绩都不比对方差。在莱恩看来,这一届影视制作的毕业生里,没有人可以和叶惟相提并论。

    不是只有他这么认为,过去几年每次做短片作业,除去那些砸钱的富家子弟,谁不是争着跟叶惟合作的?其他人只能靠边站。

    结果现在……怎么能这样!

    “真是烂透了。”莱恩气得直喘大气,“真不公平。”

    叶惟突然哈哈笑了出来,摇头直笑:“我早该料到了,杰克-戴维德迟迟不肯跟我签订正式合同,原来一开始就有了踢开我的主意,只是利用我跟本杰明-施雷伯讨价还价而已,两个贱人!”

    “算了,莱恩,有这样的制片人,片子最后也好不了。我们先安心做好毕业作品,等毕业了,我们自己筹钱制片!”

    莱恩替惟感到很不甘心,很不服气,“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叶惟沉默地走到大案板前,把上面的所有关于《爱在盛夏时分》的剧本分析、分镜图等图纸都撕摘下来,揉成了一堆乱糟糟的纸团,全部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目光久久不能离开。

    他心里很痛,就像被人剜了一块心头肉,但他终究不是没有受过挫折的人,这点打击,还不至于让他要死要活。

    是的,这不公平,可是能怎么的?

    “噢糟糕!”莱恩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变了,“那你的预付款,都泡汤了?”

    “当然,你指望那贱精还会给我一万美金?”叶惟摊开双手,“他肯偿还我一点标签纸的钱,都能获得国会荣誉勋章。”

    莱恩可笑不出来,没了那笔钱,他们团队的毕业作品的预算顿时大萧条,本来还打算多拍几个外景,现在都悬了,什么都要控制得更严格,什么都变得紧张起来了。

    作为团队中的编剧,对他的直接影响则是,很多东西只能保留在他自己的90分钟的毕业剧本里,而在这个拍出来的短片版中,则会遭到删除修改。

    这时候,叶惟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11点了,“我得走了。”

    他是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的兼职服务生,有空的时候,就去赚点小钱帮补一下。那场变故后,家里的负担一直很重,这些年来,要不是靠着勤工俭学和拿奖学金,他走不到这一步。

    “今晚别去了,我们去喝几杯?”

    “如果你是想借我的挫折而偷懒,那你打错主意了。”

    莱恩嘿的笑了笑,“那好,路上小心点,学校附近最近不太平,你知道前些天又有人被抢劫了。”

    “学校附近有太平过吗?问问我的自行车吧,它现在在哪里?”

    叶惟提起了办公桌上的背包,又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瓶辣椒喷雾水放进衣袋,虽然他有些身手,但匪徒们都是带着家伙的,想要防身,最好带上武器。

    “反正小心点吧。”

    “我会的。”

    莱恩耸了耸肩,转身望向电脑屏幕,看了几眼,依然苦恼,他向那边要出门去的叶惟喊道:“嘿,我真的感觉思路有些塞住了,你有什么想法?”

    叶惟一边穿着运动鞋,一边思索着回答道:“我想……不单是一句台词的原因,是整场戏有问题,主角挺身而出的目的性太重了,他想得太多,而且事后他没有牺牲什么。”

    “莱恩,你知道吧,‘牺牲(sac日fice)’和‘神圣(sacred)’来自同一个词根sacr,人们崇敬愿意牺牲的人,一个人一旦做出牺牲,就会披上神圣的光环。

    但不是牺牲他人,而是牺牲自我,而且是真正的无私,为了他人或者某个原因,他心甘情愿地站出来,痛苦、煎熬、损失,都没所谓,这时候他就是崇高神圣的家伙,也会赢得我们的尊敬。

    所谓的英雄,就是不同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但英雄比我们优秀,不是因为他们拥有无上的强大力量,而是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愿意牺牲。如果一个小孩因为救一个溺水的大人而失去什么,他也会是英雄!

    现在的剧本问题,在于主角既不是真正无私,也没有任何牺牲。你知道,牺牲不需要原因,你那句台词其实就是‘因为我是英雄啊。’至于牺牲什么,剧本怎么改……现在没时间商量了,明天再说吧。”

    “该死的!你说得太对了,我明白了!”听了这一番话,莱恩脸色变幻,脑子里闪烁着灵光。

    当他回过神,却发现叶惟已经出去了。

    夜幕下,叶惟走在校区北面的费格洛拉大街上,脚步很快,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南加大南边连接着臭名昭著的南洛杉矶区,去那里逛一圈,就像玩一次《gta》,毒贩、黑帮、妓女,数不胜数。所以多年以来,南加大稳居两个第一:全美电影专业第一,全美大学治安最差第一。

    在这个钟数,街道上没什么行人,也见不到有车辆来往,这一片多是些住宅,有些街巷更是偏僻,两边皆是楼房的侧面,又或者是高高立起的铁丝网,透过去可以看到远处的民房、停车场。

    就是这种地方,白天还好说,一到了夜晚,尤其是凌晨时分,便成了罪恶滋生之地,历年来频频出事。

    叶惟工作的快餐店在南胡佛街那边,因为今晚的坏消息耽误了一阵,他又不想迟到而失去工作老板已经警告过他了,所以得走些小路。由于脚下这片区域暂时还在校警的巡逻范围之内,还能放心一些,不过就像所有的警察那样,他们的常态是来迟一步,不可以完全指望。

    没了《爱在盛夏时分》的片酬,家里的负担又重了,必须得更加努力……

    叶惟想着心事,渐渐走过一个个街区,夜色越来越漆暗,尽管走了多年夜路,他也生起一种诡异的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似的,似乎有什么声音从远处传来……

    当他走过一个街角,就见到右拐的街巷深处,有一伙人僵持在那里,他瞪目看清楚点,顿时压声骂了句:“*!”

    真被他遇到了,不到三十码外,有三个黑帮份子模样的家伙,都拿着手枪,对着围住的四个亚裔青年比划。青年们之中有人穿着有c标志的红衣,显然也是南加大的学生。

    叶惟一边靠墙隐藏着身影,一边连忙拿出手机,先后打给校警和911,都是说同一番话:“我现在大概在波特兰街南段,这里正发生着持枪抢劫,三个匪徒,四个学生,我在街角,是的,快点过来!”

    与此同时,那边的气氛越发紧张,学生们情急地讨论着什么:“都给他们吧,就当破财挡灾。”、“是啊,不要命了吗?那是真枪!”

    匪徒们不一定听得懂,叶惟却可以,因为他们说的是中文,而他精通汉语。

    他们是华裔或者中国留学生。他暗地骂了这些同胞几句,当然是真枪了,还罗嗦什么,赶紧把钱财这些身外物给出去,安全第一!说不定还能留下他们的车子。

    那几个学生身边有一辆开着车门的车,是他们的,这不出奇,在洛杉矶几乎人人都有车,而且那只是一辆老款的二手福特。

    “你们这些垃圾,不准出声!”

    这时其中一个匪徒大骂起来,一下子抽了其中那个拖延不决的男生一巴掌,“想拖到有人来救你们?立即把钱交出来,否则老子把你们全部杀掉!”

    “别别别,钱都给你们了,别伤害我们。”这下学生们不敢再有迟疑,连忙交钱,那两个女生都快要吓哭了。

    匪徒们接过那一小些美钞,都很不满意:“怎么就这么点?中国佬现在不是很有钱吗?”、“对,特别是这些南加大学生,哪个不是有钱人?你们想要耍花样是吗?”

    一个女学生哽咽的急道:“我们不是有钱人的孩子,我们都是半工读的,你们看,这辆车还是我们四个人合资买来拼车用的,为了兼职完了方便回校……我们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他们都盼着我们留学完了回国的,求你们别伤害我们……”

    那两个男生都大感屈辱,却苦于手无寸铁,有怒不敢发。

    “闭嘴!”那个匪徒头目又大骂,看了看他们的车,也真是不值钱,然而当他的目光再一次扫向那俩女学生,忽然就笑了起来:“亲我的屁股,这两个亚洲婊子长得不错啊!”

    其他两个匪徒也连连地打量,会意了过来,响起淫邪的笑声。

    而学生们惊住了。

    “上车!你们两个,都滚上去。”匪徒头目挥着枪,催促她们上车。

    “别,不要,我们把钱、手机和车子都给你们,不报警!让我们安全离开!”那头儿男学生急道。

    他们很清楚这些匪徒想做什么,如果两位女孩上了车,等待她们的就是失踪、强奸、禁锢、丧命。

    “快!”不能再停留下去了,匪徒们推搡着两个女生,“上车!”

    她们自然不肯,惊恐地挣扎不已,而两个男生则上前拉扯匪徒。匪徒头目暴怒的道:“闭嘴,你们都闭嘴!”突然,那头儿男生扯开嗓子,大喊起来:“help!!help!!!”

    “臭猪中国佬!”匪徒头目挥动手枪,对着那男生……

    砰!

    一声枪响刺耳无比,伴随而来的是惨叫声、惊呼声、哭泣声。

    “他马的!”那边的街角,叶惟看着那男生倒在了血泊之中,不禁捏得拳头快爆,浑身颤抖,校警和警察怎么还没到!!他必须做点什么了,他不能就这样看着……

    “上车,上车!”那些匪徒也急了,毕竟开枪杀人事态严重。

    另一个男生刚从呆滞中惊醒,就疯了般撒腿逃跑

    砰!

    又一滩血泊,叶惟咬得牙齿快碎,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一辈子都来不及了。

    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女生被劫走吗?

    当然不!叶惟转身回头跑去,准备从另一条小道拐过去,抛下背包,右手探向了衣袋里的辣椒喷雾水……

    “上车,婊-子,不想死的话就上车!”、“快点!”三个匪徒把两个吓傻的女生推进了轿车后排,匪徒头目坐到了驾驶座上,骂骂咧咧着什么:“两个傻子,招惹黑鬼就是这个下场……钥匙呢!?该死的钥匙在哪里!?”

    另一个匪徒坐进副驾,指使着那个车外的辫子头同伙,“快找找,肯定在那个罗嗦的家伙身上!”

    两个女生哭成一团,辫子头匪徒骂着凑向地上的那具尸体……

    毫无预兆的,一道身影从他身后的黑暗小巷里冲了出来!

    “什么!?”

    “见鬼,还有一个中国佬!”

    车内惊叫声起,辫子头匪徒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抬头起身,就有一片黄色的喷雾冲来,他的眼睛立即剧痛得仿佛爆了出去,本能地惨叫:“啊……!”

    另外两个匪徒已经在举枪对准车外

    机会只有一次!叶惟起脚一把将惨叫的匪徒踢向车外,枪声响起之际,匪徒正好堵住了车门口,他迅速抢过了其手中的手枪,心头似要窒息,却又异常的冷静,双目里是凌厉的光芒,你们惹错人了!

    握紧了手枪,把枪口迅速地捅进了车门的缝隙,叶惟连连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女生的尖叫声、匪徒的惨叫声,连绵地响着,枪声一直响到变成了空弹的咔咔声,除了车子的警报鸣叫,一片死寂。

    堵着车门口的匪徒不知中了多少枪,已经死透了,当他噗通倒地,叶惟只见到车内前排的两个匪徒也都死了,他们都有头部中枪,前挡风玻璃满是裂纹,鲜血爆得一塌糊涂。

    而后排伏下的两个女生更加丢了魂魄似的,脸色苍白,而又沾满溅来的血浆。

    叶惟虽然还站着,却也快站不稳了,感觉喘不过气来,他弯腰探头望了望车内,用汉语普通话问道:“还好吧?”

    她们呆呆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然后她们看清楚了他胸前一片鲜红,“啊!”、“你……你中枪了。”

    叶惟听到这句话,这才感到胸口一阵阵巨痛,全身发软,他只能靠着车子缓缓地坐了下来,低头一看,似乎是肺部中了枪,刚才混战之中,应该有颗子弹穿过了那个辫子头匪徒,接着击中了他。

    他长呼了一口气,望着挂有寥寥亮星的夜空,短短的几秒,呼吸变得越发困难,巨大的痛苦不断袭来。

    “南加大这回……该跃升全球治安最差了……”

    这时候,两个女生才跌跌撞撞的爬出车,被眼前的场面吓得哑巴一般,她们想说什么,实在说不出来。

    “我的兄弟姐妹,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们……晚上路过这里,不要开车窗、不要理路人吗?你们在想什么?‘哈哈,傻瓜’,那是布伦熊的笑声。”

    叶惟看看她们,露出一个惨烈的微笑,鲜血从嘴角涌出,咳嗽不止:“你们……你们记住了,别再犯这种错误……”

    “对不起……”她们慢慢恢复了几分理智,其中一个颤抖地拿过车子前排血海里一部手机,要打911。

    “我早就打过了,那些饭桶……还没来。”

    叶惟已经无法呼吸了,肺部被鲜血灌满了吧,他转目瞥了瞥倒在一旁的匪徒,咳嗽地笑道:“这些婊子养的……是不是以为在拍《穷街陋巷》,这下好了吧,suck-it,一群婊子养的,去死吧……”

    “等等……等等,我的天……我现在是英雄了!哈哈,莱恩……我想到了一句好台词:‘每个凡人的体内,都有着英雄的基因。’还有,还有这句……‘当英雄,真的很痛。’不管怎样,这句一定要让主角说出来……哈哈……”

    “同学,撑住啊!”两个女生哭得暴雨梨花,“你哪里人啊?要给家里打电话吗?”

    “告诉我的家人,我爱他们……我非常、非常爱他们……”

    叶惟的意识模糊成一片,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渐渐看不到眼前的景象,一切都如同失去了对焦,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闪现的很多幻象,曾经的朋友、曾经的学校、曾经的家……

    那是他的人生还没有发生巨变之前,还没有搬家转校,还是个青春年少的中学少年。

    我要死了吗?不,家里还要我担当起来,不,我还没有执导电影,不……

    我的名字,还没有闪耀在大导演之列……

    “你们可以叫我……惟。”

    ……

    “不!!!!!!”

    叶惟猛然醒了过来,瞪目地看看左右,自己的房间。哒的打开了床头灯,这时候托托从房间外面惊急的奔了进来,一下跃到了床上,舔着他皱紧的脸。

    “噢姑娘,我没事。”叶惟拍拍它的脑袋,扭头闪躲,皱起的双眉还没有松下。

    又做这个恶梦,打从两年前那天起,做这梦没十次也有八次了。一直以来,他都有想这个梦是怎么回事,不是回到过去,也许是梦见未来,还有学了些东西,像在宝宝时学走路一样,不记得摔了多少跤,却就是会走路,仿佛与生俱来。

    他有试过冥想梦中更多的未来信息,比如哪一期的强力球号码、《蜘蛛侠》还会拍多少部……但是,想不到任何信息,除了关乎自身的一些情况,连莱恩是谁都不清晰,而且时间过去越久,全都越模糊了,只剩下不时梦起的那个夜晚。

    不管那原本是不是未来,都已经被改变了,未来早已再一次变得完全没人知道。

    叶惟望着对面墙上的那一排电影海报,《婚期将至》的踢蛋糕海报,《驱魔录像》的十字架和霰弹枪海报,《阳光小美女》的众人推车海报。《爱在盛夏时分》?好像是叫这名字吧。

    你好,我已经有自己的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长片电影了。

    两天后的星期六,lms就要首映。

    他的未来,很多人的未来,在这条轨道上不知道驶向何方。

    “你怎么样,托托?”叶惟看看旁边的托托,坐了起身,窗外的天色已一片朦胧微亮,清晨五点多。

    他下了床,换了一身灰黑运动服,来到二楼另一端的父母主卧室外,轻开半掩着的房门看了看,老爸老妈还在熟睡,“你们真够贪睡的,儿子做恶梦叫那么大声,都叫不醒你们。”

    他笑着耸耸肩,又来到旁边不远朵朵的房间,延续着婴儿房起的风格,墙壁上画满了儿童画涂鸦,他和老爸画的,走到有护栏的儿童木床边,把那些熊娃娃等布偶摆好,给朵朵盖好被踢掉的被子。

    朵朵睡得很熟,枕头上流了一滩口水,枕头边就放着万圣夜讨得的一大袋糖果。

    “嘿嘿……”叶惟蹑手蹑脚地往麻布袋里抓了一把糖果,旁边目睹罪恶的托托急得团团转,他对它嘘声道:“吃得太多对她不好,这周末妮娜来,肯定又是一袋的。”

    托托还是急,他拆了一颗喂给它吃,它顿时安静下来了,原来是在讨糖。

    “跟着,姑娘,我们去公园溜达。”他往外面走去,叫唤着托托。

    天空渐渐明亮起来,叶惟带着托托驾车来到了不远的巴林顿狗狗公园,停好车,刚进了铁丝网围着的公园内,他就解开托托的绳子让它自由奔跑,大清早的没什么人和狗,托托奔了很远才有一只金毛狗玩伴。

    “享受你的清晨吧。”叶惟微笑,也开始做起热身活动,准备每天的自我训练,诸多的心事浮现心头……

    冲刺跑、折返跑、纵跳……训练了有一阵,天空已全亮了,他出了一身汗,那边托托也玩得不再疯跑而是在嗅寻着什么。

    来溜狗和晨运的人越来越多了,外面停车场的车也越来越多,又有一辆白色玛莎拉蒂到来。

    “惟?”不多时,一个身着米白运动服的马尾少女慢跑进公园,被托托兴奋地扑着,她继而看到了他,走过去。

    叶惟也看到她了,抬手打招呼道:“早上好,简。你没有狗,来这里做什么?”莉莉翻翻眼眸,“你信不信托托会跟着我走。”叶惟哂笑:“我对它真没信心,它之前才刚出卖了朵朵。”

    两人都不奇怪会在这里遇见对方,巴林顿狗狗公园离他们家都不远,这是他们第一次闲逛去的地方,后来经常来这玩。不过这种相遇还是第一次,近来他们总是相遇,在学校里也是。

    两人一边漫步开去,一边聊着天,托托又自己跑开玩了。

    “还有两天就是首映礼了,你决定出席还是不?”叶惟问。

    lms的首映礼将于11月5日在好莱坞中国剧院举行,那是好莱坞的标志之一,最s在洛杉矶影评界的关注,所以梦工厂没有往这方面省钱。

    “我……”莉莉还没有拿定主意,“我还没想好。”不知道适合不适合。

    “出席吧。”叶惟邀请的说,“我们161个追梦联盟股东都会出席,就差你了。”

    是了,我也是股东!莉莉终于想好,点点头:“我要出席,我叫上我爸爸一起去,给lms增加人气,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影响力。”

    “那更棒了,我很久没见过菲尔了,有点想他。”

    “他可不会想你。”

    “像他的风格。”

    走着聊着,叶惟渐渐很是沉默,心中想要倾诉一些事,“莉莉……没什么。”

    莉莉看出来了,双眉一皱:“出什么事了吗?嘿?电影的事?”叶惟皱皱眉,几番想说却不知怎么说起,双眼定定的:“是的,关于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报名,他们想不署我的名字。”莉莉立时怔住:“谁?什么?”

    当下,他把事情的始末全说了一遍,脸庞不由得显露出低沉。

    她静静的听着,脸容越发的变了,抬起两道英眉,明眸流转着怒火,当他说罢,她重重的道:“别听他们的,绝对不要。”

    “这是你的电影!惟,就算没有任何提名,17岁、18岁有一部报名冲奥斯卡的文艺片,这已经是一项非凡成就。你的成就!如果你听了他们的,有没有提名,那些人都得利了,可你呢?别人会说你其实没做多少工作,不然为什么不署名?”

    莉莉顿着话,走到他身前,面对面的道:“你一定要署名!全部!”

    “我知道这些利害得失。”叶惟抬头望了望洒下晨曦的天空,“我有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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