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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27日星期五,一年一度的圣丹斯电影节正在犹他州的帕克城、盐胡城、奥格登市和圣丹斯度假村联合举行。

    从19号到29号这十天里,有120部电影进行展映,这是独立电影的盛大节日,而大小发行商们的购片人员早已齐聚圣丹斯,寻找着下一部《女巫布莱尔》、《四月碎片》、《超码的我》、《大人物拿破仑》……

    这些独立影片是好莱坞流水线无法生产的,充满着惊喜、宝藏和什么都不是,这就要看人们的眼力了。

    昨天晚上,主办方突然收到一个让人兴奋的消息,叶惟到了帕克城!

    谁都可以来游览观影,但viy已经是独立电影的一面旗帜,他的现身着实增添着本届电影节的光芒。

    “我就是来看电影。”叶惟这么告诉电影节主席杰夫-吉尔莫,无意出席活动和接受媒体采访,“如果有适合机会,我也会购片。”

    电影交易并不是“日舞小子”罗伯特-雷德福创办圣丹斯电影节的初衷,不过似乎所有事物都会走向商业化,近年来它已经成为一个主要的电影交易市场和人才新秀舞台。

    每年最受关注的影片自然是开幕片、闭幕片,以及入围评审团大奖单元、世界电影单元的各16部左右的剧情片。

    今年的开幕片是《老友有钱》,詹妮弗-安妮斯顿、凯瑟琳-基纳;闭幕片则是《领头狗》,本-福斯特、布鲁斯-威利斯、贾斯汀-丁伯莱克等等。后者的阵容尤为强大,还没有展映就已经受到一众片商的激烈追逐。

    而像《成人式》、《雪莉宝贝》等片也在受捧之中,却不是《半个尼尔森》。

    “我敢说,你们这部电影是今年圣丹斯最好的电影!如果不是,那就太可怕了,我这么多年都看了些什么?”

    早上帕克城红石剧院正刚刚结束了又一场《半个尼尔森》的放映,小展厅里没有坐满人,不到20人坐在前面几排,最前排的是影片主创们和一尊年轻的大神。

    “谢谢!这份赞誉对我们太多了。”29岁的白人导演瑞安-弗雷克正连声道谢,有点胡渣的脸庞满是喜笑,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天生的,大鼻子发红,像喝了不少的酒。

    旁边他的妻子安娜-波顿也笑得欣然,黑框眼镜都要掉下去。

    而坐在另一边的制片人詹姆-帕特里科夫、两位公关琳达-多夫和克里斯-利比,都是万分惊喜。

    《半个尼尔森》在日就已经开始展映,这是它至今获得的最高评价,本届最好!真是让全是行业底层人物的他们受宠若惊,有了天才viy这一句赞美,影片的发行之路会更容易。

    他就坐在中间,身着一件黑色连帽长袖卫衣和蓝牛仔裤,双手戴着一对黑手套,正一边鼓掌,一边感慨赞好:“太不可思议了!70万制片费,天拍摄期,太棒了!”

    众人乐呵呵的,其实说起来,还远远比不过《驱魔录像》,也比不过《婚期将至》重制版。

    “我们需要谈谈!”叶惟决定了什么似的,看看左右,“我想买下这部电影。”

    众人都怔了。

    ……

    《半个尼尔森》是一部典型的独立影片,它的制作过程如同教科书一般标准。

    早在2004年前,毕业于nyu的瑞安-弗雷克,与其在大学时期开始约会并合作的同学及妻子安娜-波顿,一起写了《半个尼尔森》的剧本,预算100万美元。

    为了寻找融资启动项目,两人拍了短片版本《gowan,brooklyn》。

    这部短片获得2004年圣丹斯的短片电影奖,并引起了律师艾琳-麦克弗森的注意,她把它推荐给了“牵引传媒”的制片人罗赞-科恩伯格,之后“威廉-莫里斯独立电影”的克雷格-凯斯泰尔也加入。

    两人开始积极地融资,不久一起遇到詹姆-帕特里科夫,他和他的合伙人亚历克斯-奥洛夫斯基同意加入。然后又是一系列的融资,制片团队越来越壮大,却迟迟未能定局,差着什么呢?

    一个明星。

    他们瞄准了瑞恩-高斯林,这位其时24岁的加拿大俊男演员刚因为《恋恋笔记本》而走红,拍的新片是《停留》那样5000万预算,搭档伊万-麦克格雷格、娜奥米-沃茨的大项目,一个70万预算的微型项目?

    加入。瑞恩-高斯林被剧本打动了。

    年轻的白人老师丹-邓恩在纽约布鲁克林一家破公立高中教书,白天他心怀理想激情,尽力教育着多是黑人的学生,但晚上他挣扎于对现实的失望、无从改变现状的空虚之中,他以吸毒来逃避迷茫。

    某次他吸毒被他的一名黑人女学生德丽发现,都身处困境的两人因此开始了友谊,人生也有了改变。

    这是一个关于师生、种族、社会、理想与现实、生活与爱情等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一个人的人性相对立、生活相矛盾的故事。故事不尽相同,但每个人都会有“半个尼尔森”的时光。

    影片中没有角色叫尼尔森,这片名最初源于迈尔斯-戴维斯的一首歌,而原意是一个摔跤术语。

    瑞安-弗雷克这么说:“这是摔跤中的僵持状态,你被对手控制住了,但你有机会逃脱,尽管这需要技巧。只是一个关于挣扎的比喻,比如说吸毒上瘾或者不同的社会政治、阶层斗争等等。影片中的每一个人物都在挣扎。”

    而安娜-波顿则说:“我们知道我们要拍一部很微妙和引发思考的电影,不想过于直白,所以觉得这个片名符合影片的风格。”

    在变化中迷茫,在痛苦中挣扎,你有可能被摔倒在地,也可能逃脱开去重获生机,这是你自己和自己的摔跤。

    《半个尼尔森》就是那种遵从好莱坞商业法则拍一百年都拍不出的电影,独立电影。

    有时候,商业片;有时候,只有独立文艺片。瑞恩-高斯林的加盟使得项目顺利地融资,三个月后,拍摄开始,天后杀青,比原计划还早一天,70万美元预算一分没多花。

    那时已是去年了,接着是向目标圣丹斯电影节进发,团队在去年10月为杰夫-吉尔莫等人办了一场放映会,他们都给予好评,《半个尼尔森》就此入选2006年圣丹斯。

    当电影节来临,帕特里科夫雇请了公关团队,多夫和利比为影片服务一个月,费用是1至1。5万美元。

    展映到了第五天,影片虽然广获好评,但有兴趣的发行商不多,因为它很难赚到钱。

    资深制片人丽纳-罗森夫妇想买,出的价格却远低于电影的预算,所以他们被拒了。

    米拉麦克斯和思索影业是最认真的了,前者想买断,可是价格不高;后者的方案则是低预付款,但有毛利分成,没有宣传承诺,但承诺了会有至少15个城市各一家剧院的发行。

    帕特里科夫等人倾向于选择思索影业,因为米拉麦克斯虽然是大发行商,相比下却缺乏诚意,价格仅够他们收回成本。怎么放心把电影交给这种态度的片商?

    这个时候,叶惟忽然到了帕克城,观影后赞不绝口,似乎深有感触,还要买下这部电影。

    ……

    “这不是抬价是什么?”

    思索影业的人们十分无奈,谈起叶惟,除了叹息还是叹息,《驱魔录像》曾经找过他们发行!在电话里就拒绝掉了。

    现在看中这部《半个尼尔森》,viy却突然杀出,他想做什么?

    他们商讨的第一结论是叶惟在帮忙抬价,突然跑来帕克城,突然大赞一通,突然扬言要买,他买回去做什么?他没有发行公司,肯定不是自营发行,做二道贩子的话能赚多少?

    他费这工夫,还不如自己拍部b级片卖。

    所以最可能的是叶惟和hn的谁是朋友,过来抬价的,不过他们打错了主意。

    《半个尼尔森》显然不会有多少票房,这么一部压抑、沉重、要思考的文艺片,注定小众。思索影业都不愿意花钱买断它,而是选择与制片商分成的方式,因为是瑞恩-高斯林主演,做个尝试而已。

    公司每年能有20多个这样的尝试。

    当这一个尝试的成本高得过了线,那就没有必要了。

    叶惟想买?由他买去好了。

    ……

    “大伙儿,我说说我的打算,我买下它之后,会使用我的人脉让它得到体面的发行,这样一部好电影,没理由连一万几千的宣传费都没有。它能有比思索影业思索的更大作为!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发行商,ifc、狮门或者其它都有可能。但我可以向你们承诺,最大放映规模至少100家影院,就今年。如果没人有兴趣,我自己融资和出钱做这个发行,艺术性、商业性,它都绝对配得上。

    也许我现在有些‘半个尼尔森’,我真的非常欣赏你们的电影,非常想参与进来,你们尽管放心的交给我。

    时间宝贵,你们给我开个大家高兴的报价就好,多少?”

    红石剧院附近的一家星巴克里,叶惟正和帕特里科夫、弗雷克夫妇边喝着咖啡,边谈着买卖。

    听着viy真诚的话,帕特里科夫三人的心情越发兴奋,叶惟虽然年少,豪爽、仗义、重信用却都出了名的,同样是承诺,他们更可以相信他。再说他是要买断交易,花了大钱,断不会放进仓库不管吧?

    对于一部前途未卜的微型小众文艺片,价格公道的买断比毛利分成更好。只说关键的收账时长,发行、分红、到账,就算没有发生被发行商克扣、拖账几年的情况,就算能回本甚至赚到钱,都要2007年才能见到。

    而现货交易,这个月就能搞定,他们也有钱启动下个项目,并且不必担心hn的票房会不会连一百万都没有,那能分什么钱?

    关键是价格公道,不可能低于预算,众多投资人盯着呢;最关键则是发行,他们想这部电影绽放光芒,也想行业地位得到提升,能有下部电影、下下部电影,这比起小小利润更重要。

    hn团队早有一个目标价格,帕特里科夫看着咖啡桌对面的叶惟,语气恳实的问道:“150万?”

    一开始他们想卖200万,到了今天,120-150万都是可接受的范围。己方报价自然要从高报起,但又怕惹恼了viy,以为当他是冤大头宰,帕特里科夫还是没喊200万,毕竟对方这么有诚意。

    “ok!150万。”叶惟点点头。

    三人顿时呆若木鸡……真的?不讲价,这就行了?

    “真的?”帕特里科夫不得不这么傻问。真是第一回做这事,这是他制片的第二部电影,第一部《point&shoot》是成本更低的影碟市场微型电影。

    “150万,你们高兴,我也高兴。”叶惟笑说,还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抬起咖啡杯,喝了口,“从我个人来说,它是无价的;从生意来说,150万大概需要700万票房,我才能回本,没问题,这点风险我能承受,还有影碟和很多版权费不是吗。”

    “这个方案,我想我们能接受!”同为制片人的安娜-波顿急忙说,生怕帕特里科夫贪心坏事。

    150万不但能有可观的利润,超过一倍的税前纯利!

    viy的话其实说得清楚,你们和发行商50%互分毛利,发行商和院线也50%互分毛利,都要收700万票房才有这数字。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因为三方分成比例不会那样,还得扣除发行和宣传成本,可能需要1000万票房你们才能赚到80万,别给脸不要脸。

    就那至少100家影院的发行承诺,弗雷克简直想把这部长片处女作白送给叶惟,只是他不能作主而已。

    他满脸发红,看向帕特里科夫,说道:“詹姆,我们走运了!”

    也憋红了脸的帕特里科夫知道占了多大便宜,丽纳-罗森夫妇的出价是50万,他们不是开玩笑或者傻了,是hn的商业价值预估就这样,好电影不一定有高商业价值。

    但viy一口答应150万。该死的……如果刚才喊的是180万,他会不会也点头说ok?可现在已经报了150万,如果再提高那就太冒犯了,谁知道会不会惹怒这位率性的天才少年?

    帕特里科夫可不敢尝试,当下百感交集的道:“viy,谢谢!你的方案是我们的第一选择了。”

    “酷,你们团队考虑好了通知我,我随时可以签合同。”叶惟说着一顿,突然哈哈笑道:“开玩笑!不是随时,我的律师在洛杉矶,我父母也是,回洛杉矶才能签。”

    他笑看着惊出一身冷汗的三人,“放心!我是认真的,而且不会再议价,150万,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三人除了傻笑,也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

    两位公关在工作,这天的中午,叶惟要买下《半个尼尔森》的消息就风传圣丹斯,超过150万的买断价!

    新情况当然要宣扬出去,给人们信心,吸引更多的买家来竞争。事情还没有定,生意就是生意,如果有谁出价180万、200万要买这部电影,那又不同说法了,viy很好,但越丰厚的回报越好。

    消息正在传开,还不知道发行商们会有什么反应。

第407章 EVIL,RUIN    你真烂。

    单层屋子的客厅里,叶惟望着莉莉快步地离去,听到屋外传来了车子开动离去的声响,站了很久,才忽然笑了笑,复杂至极的笑容随即又冷下,喃喃说:“托托,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再也回不去堪萨斯了。”

    “哈哈。”他笑了声,“真有趣,还挺酷的不是吗,只是为了乐趣!”

    他突然失控的狂喊:“你得到了!!!”

    叶惟绷起了脸庞,往外面走去。

    塔沃曼女士,你一定要照顾好莉莉。

    请遵守我们说好的,别和莉莉说什么叶惟月初打过电话找她,没意义了,只不过会让事情更复杂,害她更痛苦。

    没有为什么,那些不重要,也不能是理由。

    重要的是我是个什么人,一个自私的人。一直以来,每当有机会像过去那样放浪,我的本我就不会放过,把自我、超我都击败。只是莉莉、妮娜,都太好了,好得我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改变。

    没有。名为本我的野兽还在那里,随时张开血口噬人。

    我不适合她们,现在不适合,也许永远都不适合。

    无论如何,就这次,让她们的生活中不再有叶惟这个渣子。

    好运。

    ……

    “惟,你在想什么,迟来的叛逆?”

    下午四点多,顾乔把儿子叫了回家,刚听说并证实了他的新绯闻,惊怒、担忧和失望是她的心情。

    搬出去还没有一个月,就发生这种事!过去快18年里,她不记得有过多少次“viy时刻”,叶惟闯祸了,叶惟出事了,叶惟几乎完蛋了,叶惟突然怎么了……

    过去两年,就算儿子的变化很大,仍然少不了隔三岔五的viy时刻。

    他从小到大,对此总是笑嘻嘻的,“没事!”、“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真酷!”、“其实挺好玩的。”、“t肉ble-or-turtle(麻烦或者缩头乌龟)。”、“妈妈,很抱歉我不是妈宝。”、“哈哈哈!”

    要不就像现在这样,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你说什么,他就辩驳什么。

    “迟来?我什么时候不叛逆了?妈,你应该说,又一次!”

    宽敞的自家客厅里,叶惟正随意走动,拿起电视柜上的一个易拉罐大的中国风陶瓷娃娃把玩,瞪眉瞪目的模仿起它的表情。

    那边坐在沙发上的叶浩根高声斥道:“儿子,认真和你妈妈说话。”潜台词是,别闹了,她很生气!

    “你和艾米-罗森是认真的吗?”顾乔起身走去要拉他端正地坐下。

    “不,我和她互相消遣而已。”叶惟耸了耸肩,被老妈扯去,“ok!只是朋友。亲爱的叶医生、叶太太,别管我的感情事,我可没管你们年轻的时候有过多少次恋爱和约会。无意冒犯!我居然不是初恋的结晶?太逊了吧!”

    顾乔抽了他脑袋一下,气道:“我和你爸爸都是婚前守贞主义者,没像你!单身才几天,带女生回去过夜?”

    “我能说一句吗……”叶浩根说得小声,潜台词是,我不想说话,我是中立派,你们慢慢说。

    叶惟惊讶的看看老妈,又看看老爸,“是么……我今天才知道。哇喔!在过去这么多年的教育中,你们完全没有表现出这一点。”他鼓了几下手掌,“这是非常棒的教育,你们没有给孩子灌输什么观念,而是尽力培养我和朵朵的独立思考能力,这太棒了。”

    “你给我坐好。”顾乔越发生气,把他按到他爸爸旁边,严肃的教导道:“妈妈教过你什么,子曰:‘君子博学与于文,约之以礼。’”她说起了标准的普通话,“你从小算得上博学,可是从来没有做到礼数,你和艾米-罗森合礼吗?”

    “子曰:‘君子博学与于文,约之以美女。学以致用,不亦乐乎?’”叶惟说着噗通大笑起来,“所以子见南子嘛……”

    一看老婆的脸色,叶浩根知道大事不好了,距离上一次惟这样顶撞他妈妈是什么时候?朵朵出生前的事了。就是那次让他们夫妇想再要一个孩子,一个女孩,没个可爱女儿,恐怕日子过不下去。

    顾乔长长的吁了一声,并没有发怒,又说了句《论语》:“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我喜欢艾米-罗森啊。”叶惟摊开了双手,“她很好的,我不喜欢才不会和她怎么样。”

    “不是艾米-罗森好不好。”顾乔温柔的劝解教导,叫起了儿子的小名:“爱芬,听妈妈说的。”

    ivan是惟的英文名中间名,也是小名,中文翻译大都写成伊凡和伊万,只有家人知道正确写法是爱芬,喜爱芬香。她期望着儿子会成为一个品格芬芳的人。

    惟长大后,嫌这个名字了,“爱芬”太女生气、“爱烦”风水不好、“爱饭”像个饭桶,就不准家人这么叫他,统一叫惟。

    顾乔也很久没有唤他小名了,只是希望能唤醒他,劝说道:“你要认真去对待自己的感情生活,唯有坦然正视自己的内心,以公正的态度明白自己的爱恨,并且做得到,那样的人才是仁者。”

    “我不太同意你的解读,那句话其实很简单,仁者才有资格说一个人是好是坏。随便吧,我不是仁者,我对仁者说我是个什么人也不在乎,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叶惟伸手搂着父亲的肩膀,像他们是志同道合者,笑道:“还有,孔夫子死了几千年了。现在是21世纪,你们知道,子曰‘时哉时哉!’现在就是现在,时代不同了,什么都不同了。我们得与世界的时、与自己的时都俱进。我的解读好吗,对吗?”

    叶浩根拨开肩膀上儿子的手,往反方向挪了挪,表明不是同一阵线的态度。

    谈起这些汉学,他想说点什么都很难,因为他的汉学功底不行,当然比不过就学东亚语言和文化的妻子,也比不过自小受母亲教育的儿子,惟几岁大就在学《论语》,结果……

    什么都不同了?顾乔敏锐的抓住了这句话,当妈妈的哪会不了解儿子,惟一旦责怪自己,就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别人说什么都没用,要靠他自己想明白缓过来。

    如果他说“什么都不同了”,已经身处最危险的境况。

    顾乔早就知道要怎么应对,安慰他是没用的,骂他、放任他,甚至放弃他,一种另类的信任,他自己会好。他说拍电影,她让他拍电影,他说去加拿大,她让他去加拿大,他说搬出去,她让他搬出去……

    只是这一次,顾乔不是很有信心,这次真的不同于以往,惟面对的不只有感情难关,还有名利、膨胀、诱惑、成年困惑……

    惟走到一个巨大的人生分岔口。

    她第一次感觉到,儿子有可能会变成一个他们家不会喜欢的人,再也变不回来,或者当他变好,已经是很多年之后。

    “你们知道,有时候我不喜欢东方的哲学,太透彻了。”

    叶惟继续闲话般谈论这些叶家饭桌话题之一:“另一方面太高了。有时候我更喜欢苏格拉底、柏拉图他们,他们比东方哲学家更肤浅、更局限、更蠢,但他们更人类。孔子?他是圣人。但我们只是普通人。”

    气氛有点僵,叶浩根说了句不合时宜的笑话:“你当然了,苏格拉底队长。”

    苏格拉底(socrates),足球队(soccer-team)。

    “哈哈哈,好一个!”叶惟大笑地抬起手掌,要和老爸来一记击掌,老爸犹豫着。

    “你别说话。”顾乔看了看老公,又望回儿子,“你想谈西方哲学?柏拉图问苏格拉底什么是爱情,苏格拉底怎么说的?”

    叶惟的笑容渐去,耸耸肩:“谁是足球队?我是孔子的大粉丝。”

    “有分别吗?”顾乔走了两步,不愿放弃劝教:“柏拉图说精神恋爱,孔子说思无邪,爱芬,有分别吗?我知道你年轻,年轻人会受荷尔蒙影响,可是如果你已经遇到精神上的伴侣,你就不要想那么多,紧紧地抓着就对了。”

    她看着儿子变得沉默,讲道:“苏格拉底让柏拉图去麦田里摘一株最大最好的麦穗,只准摘一次,而且只能一直往前走。过了很久,柏拉图回来了,他什么都没有摘到,空手而归!因为他看到一株好的,却继续往前走,看到另一株了,又往前走,越走越觉得其它麦穗都比不上之前的,最后才发现原来最好的早已错过。苏格拉底说,这就是爱情。”

    “不是我,我遇到最好的,就紧紧抓着,才有了你,爱饭。”叶浩根既是帮腔也是自保。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叶惟无奈的靠向沙发背。

    “你不想错过的话,你可以趁早走回去。”顾乔温柔的说,“只要你愿意走回去,在那株麦穗没有被别人摘走之前,你都还有机会。这也是爱情,同样是人生。你意识到错误,不是应该固执地坚持错误,你该努力让错误过去,让正确回来。”

    “现在是什么?人生道理大会吗?我怎么错了?”叶惟笑了一声,“我没有劈腿!我和艾米-罗森都单身,怎么就错了?”

    “妮娜怎么样?”顾乔问,“我问过米拉,前几天,妮娜哭了一天!今天?我不清楚今天,大概对你失望透了吧。”

    “她甩了我,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叶惟突然激动的大声,“妮娜什么都哭!高兴也哭,伤心也哭,这次她哭是因为高兴我终于不烦她了!你们以为你们儿子是什么,非他不可先生吗!?他只是个亚裔男生!别搞笑了。”

    “我去了多伦多多少次?像个他马的小丑!我拿到个该死的金球奖,她连一条祝福短信都不发给我,有趣吗!?”

    他喘起了粗气,握紧着双拳。

    “那莉莉怎么样?”顾乔又问。

    “莉莉?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跟我说起莉莉,关她什么事了?她在乎吗?!人家是菲尔-柯林斯的女儿,也是一个优秀漂亮的女孩,不是等你摘不摘的麦穗,别傻了!!”

    叶惟吼了一通,站起身要走,看看沉默的两人,脸庞面无表情,“对不起,妈妈,爸爸,我永远爱你们,但你们知道我不是妈宝、爸宝,我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这些事不是生意,没什么好商量的,让我走吧。”

    “我不管你说真话还是气话。”顾乔怒起了神情,“你可以这样,我有我的态度,叶惟,我对你非常失望!”

    “惟,听你妈妈的。”叶浩根说。

    叶惟冷着脸,顾乔又斥道:“我从来没说你谈恋爱不好,但你要认真对待!妈妈不会溺爱你,你如果是不负责任的生活态度,你电影拍得再好,也是一个垃圾!我不同一些人说什么艺术家可以怎么怎么,不行!”

    “老天……”叶惟呼出一口气,看向也严肃起来的老爸,“你娶了一个老古董。我开始相信你们婚前守贞了。好吧!那要把我逐出家门吗?终于?”

    “没有父母放弃自己的孩子。”顾乔平和了下来,话却依然很重:“我们想你清醒。你应该要怎么做,你自己反省清楚。”

    叶惟随即说道:“我没什么好反省的。我只是没有活在别人的期望之中,还有那些子曰女子曰的教条。”

    “叶惟,你想清楚。”顾乔继续说,“在你没有变好之前,我不准你单独接触朵朵,我不想她被你影响,我也不想她知道,她的哥哥变成这样了。”

    “儿子……”叶浩根叹息,“听你妈妈的。”

    听到朵朵,叶惟的双眼敛了敛,沉默半晌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笑了笑,往屋子外面走去。

    叶浩根和顾乔跟着到了屋外的门廊,望着儿子上了一辆新买的最新款白色保时捷911敞篷跑车要走,那辆二手大众已经被放到了家里的车库,“还给你们了,随你们处理”。

    这时候,顾乔忍不住去挽留他,就要叫喊着走下门廊,叶浩根却拉住了她,摇摇头:“让他走。”

    “你能看出他非常内疚,我们儿子不懂怎么原谅自己,但他会明白的。”

    “我怕他这回不会……”顾乔双目通红,眼睁睁看着儿子朝这边望了望,就开动跑车离去。

    叶浩根望着白色跑车的车影在街路转眼远去,“他会的,我们儿子不坏。”

    ……

    “吉娅,今晚、明天我的行程全部取消。”

    傍晚时分,一架驶往拉斯维加斯的飞机起飞了,一个小时后降落在麦卡伦国际机场。不久,这座繁华热闹的不夜城的康纳大道的罪恶之城纹身店,迎来了又一位客人。

    黑暗装潢风格的纹身店大厅,这时没什么客人,两位闲坐收银台后和沙发上的女店员都看去,一个高大俊朗的黑发少年。

    大部分美国地区的纹身法定年龄为16岁或18岁,加州18岁,而在接邻的内达华州只要年满14岁,有父母的书面同意就行。这男生一看都很大了,没那么多麻烦事。

    “噢我的天。”年轻的金发女接待员突然认出这是谁,立即起身迎去,看了个清楚,顿时兴奋的尖叫:“你是叶惟!viy!”

    棕发女收银员也认出了,虽然不是viy的粉丝,却也很激动,大明星!

    “嘿,两位美女,你们好。”叶惟微笑的与她们打招呼。

    一时间,整家纹身店轰动了,她们要着握手拥抱、签名合影,说着自己对他的喜爱。当得知他真要纹身,她们惊讶而又热情,为他讲起了纹身的知识,恢复期怎么护理皮肤,通常要一周能好,怎么涂抹修复膏等等……

    店里最好的纹身师傅也出来接待,一个中年拉美男人;纹身店的老板正在火速地赶来,天才viy来纹身!

    一般名人明星要纹身都找的知名艺术纹身师,像叶惟这样来一家普通店纹,这真的稀罕。他们惊讶的不只是这点,没人想过viy会纹身,亚裔很少纹身,而且他下个月才满18岁。

    “我对纹身没有偏见。”viy告诉他们,“想纹身会有很多原因,想以这种方式表现自己的个性,纯粹追求美、酷、时尚,又或许挑战自己,做点不同往常的尝试;或许是做个纪念、做个标识……我全占了吧。”

    然而当说到挑选纹身图案,众人再一次惊奇,叶惟已经事先想好纹什么了。

    一般人尝试纹身都从手腕或手臂开始,纹个小图案,叶惟要往双手八指的上指背各纹一个英文字母:

    右手从尾指到食指纹evil,邪恶,罪恶,灾祸,坏

    左手从食指到尾指纹乳in,毁灭,堕落,崩溃,废墟

    就算他历来有坏小子的名声,他要纹上这两个单词,众人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

    “evil和乳in?”纹身师傅确认地问了遍。

    “evil和乳in。”叶惟点点头,“我知道这种纹身源于《猎人之夜》,love和hate,但是我爱evil和乳in。对了,你们这里能做中文纹身吧?我自己要的文字。”

    众人愕然,还有?

    “行的,什么字体图样都行。”纹身师傅回答他。

    中文纹身一向很流行,因为汉字看上去很有美感和神秘感,贾斯汀-汀布莱克等的很多明星名人身上都有中文纹身,要么是没有意义的当图的文字,要么爱、忠、信、风火水土之类。

    店里有一本中文纹身册子供顾客挑选,记着有意义的文字和短语。

    叶惟并不需要,他当场用纸笔写了两行各四个的汉字。

    纹身师傅接过看着标签纸上的两行字,按照viy的要求,上面一行纹在右小手臂,下面一行纹在左小手臂,不是整条小手臂,而是外侧从手腕往上至2/3的位置。

    纹它们没问题,但纹身师傅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又很想知道,“能问问这是什么意思吗?”众人都好奇听着。

    “当然,它们叫。”叶惟以汉语为他们读了一遍:“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他笑了笑,“来自孔夫子的话,可以有很多解读,我要的意思是:我连上天都得罪了,没什么要祈祷的。”

    众人纷纷惊叹,都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酷劲,就好像,我是个坏蛋,我不信仰上帝,我对忏悔没有兴趣。

    这句中文短语在纹身史上可能还是个零。

    “viy,我们能把它记下来吗?这个纹身一定会很受欢迎!”赶来的店老板,一个几乎浑身纹身的中年白人男人双眼发亮的问。

    “为什么不?我没有版权,拥有版权的孔夫子都死了几千年了,早就是公共版权了。”叶惟笑说。

    叶惟在老板、纹身师傅的热情招待下,到电脑选好字体、设计好了所有纹身的图样,全部纯黑色,接着就前去纹身室。

    ……

    光线明亮却布景阴暗的纹身室里,叶惟半躺在黑皮纹身椅上,眼睛定定的望着天花板。在店老板的帮助下,他右手边的纹身师傅正操作着纹身机往他小手臂上进行纹身,使出最大的能力和最认真的态度,割线、打雾……

    纹身机发着滋滋声响,叶惟感觉不到疼痛,一点点的刺痛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张泫然欲泣的美丽脸容,早已让这具身躯的痛觉神经全部麻木。

    他望向前方,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扬起了微笑。

    “你就是个小流氓!”

    “纹身怎么样?就纹一个小小的图案。”

    获罪于天,evil

    无所祷也,乳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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