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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杉矶好像没有电线杆。

    这里既不像天堂镇到处是农场、篱笆、栅栏、农用车,以及家家户户前的路边立着古旧的电线杆,杆上拉着一道道电线;也不像海仑市那些都一层高的住宅,前院草坪就是一片草坪,也立着电线杆。

    茉迪没有发现这里有电线杆,但有那么多的路灯、垃圾桶和树木。

    与康拉德先生道别后,她没去圣莫尼卡看大海,立即着手找住所,再为明天的试镜做好准备。

    现在她手上还有742块,242块是现金,这种感觉很不好,不能再乱花钱了。

    再便宜的旅馆也要70多、80多美元住一晚,茉迪可住不起,万幸来洛杉矶的前一天,在互联网上查到一种叫家庭旅馆,大都只需要10-15美元住一晚,有的还提供一顿早餐,叫bed+breakfast,这真适合她。

    找到便宜住所和稳定工作之前,她都要住家庭旅馆,季姆说了很多遍注意安全,网上也说洛杉矶一些地方的治安不好,像市中心、韩国城、南洛杉矶等,天黑后就尽量不要出去。

    听说viy住在布伦特伍德,那是在洛杉矶西面的富人区,没找到那里有家庭旅馆,也是,住那里的家庭哪需要赚这钱。

    茉迪是从招贴广告上找到这家名叫“大屋子”的bed+breakfast家庭旅馆的,位于好莱坞南面、韩国城西面的奥克伍德,经营旅馆的户主是一对白人老夫妇,在电话里很热情说还有床位,10美元一晚、一顿早餐、免费水电,真好。

    到达奥克伍德时,还是下午3点多,想来康拉德先生正在办置着试镜衣服,不知道会是什么类型的晚装?

    她喜欢莉莉-柯林斯那种白裙,感觉美极了,但康拉德先生才是专业人士,交给他办最好的。

    在茉迪看来,奥克伍德就是富人小区,干净的林荫道路有着一棵棵常青的大树,那些老棕榈树长得大厦一般高,路两边停满着各种的轿车,一家家住宅虽然挨着很近,却大都是两层高,建得非常漂亮,应该是什么不同的建筑风格。

    “大屋子”也是这样,宽阔的前院草坪,三层高的屋子黄瓦白墙、古典窗的窗沿上有精致的花纹,像一座宫殿。

    茉迪挽着行李袋走上屋台阶,越看这屋子越感到不可思议,10美元还提供早餐,竟然能住进这么好的屋子。

    叮铃,她按响了门铃,满怀的紧张。

    ……

    璀璨的夜空照亮着布伦特伍德。

    “不能翻白眼,不能皱眉头,不能抿嘴,不能咧嘴笑,不能用眼睛表演。这可怎么办?”

    从昨天早上被惟训了一顿到现在,艾玛还没有找到办法。

    惟训话完了之后,就一直忙一直忙,她自己溜达参观了房子一圈,就生着闷气走了。昨天真的很生气,后果是到罗迪欧大道买了一堆秋冬新衣服人,拿着五个袋子走人,才算把气消了。

    穿衣打扮比表演简单得多,一件蓝色牛仔外套搭一条白色褶皱连衣裙,就会是a+。也比音乐简单得多,去年9月底出了一张《unfabulo》的录音室专辑《unfabulo-and-摸re》,表现一般般,不准备继续音乐生涯了。

    其实音乐从来不是她对自己的未来期望,而且又不会写歌……!试过学写歌填词,一想头都痛了。

    如果一生只能做两件事,她会选择阅读和表演,恋爱结婚那些不算进去。

    可现在真受到打击了,当然明白惟不会无缘无故训她,每次他的话就算当时很难听,之后都是对的。她的表演真不够好,却不知道能怎么办,艾玛-露丝-罗伯茨,想想!

    宽敞雅致的女生卧室里,几排书架靠墙而立,对面的化妆台边,身着睡衣的艾玛正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做一个沮丧的表情。

    在以前她会翻翻白眼,抿着一边嘴角,微低着头,很沮丧的模样。

    现在只能微低着头,但高兴、愤怒也能微低着头,这只是肢体动作,面部表情呢?!

    艾玛做着各种尝试,脸容一点点地调整,让眼神发呆起来……怎么看都很平常……

    “这不可能。”试了好一阵,她终究长长的叹息了声,垂下脑袋垂到化妆台上,这样绝对够沮丧了吧。呜叫一声,她抬起头继续练,从镜中看到趴在那边狗窝里的崔吉,此刻真羡慕它天生一副沮丧样。

    不是每只吉娃娃都有这能力,崔吉的大眼睛一睁,嘴巴一合,就很沮丧,和,可爱!

    斯特兰杰就不同了,作为一只猫,它有猫那种独有的懒散和嚣张,整天像在鄙视人类。

    集中精神!再难也要练,因为没什么心愿比演viy电影的女主角更大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变深,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艾玛才要入睡。

    “惟,我困住了。”她侧身躺在古典的单人大床上,一手抚着崔吉,一手拿着手机与惟通话,斯特兰杰窝睡在那边书架上面。

    “我的表演是需要进步,可按照你的要求,我什么表情都做不了,只能扑克脸的表演,这怎么行?你能提示一下我吗?”

    惟的认真话声从手机传出:“什么表情都做不了就对了,如果你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还能完成表演,恭喜你,你是个真正优秀的演员。我跟你说再多也没用,这要你自己突破,只有你自己。艾玛,我还要忙剧本,没空聊电话。”

    没几句后,通话结束了。

    艾玛呜呼着平躺身子,双脚跺了跺柔软的床垫,拉过薄被子盖着自己,亲了崔吉一口,“晚安,崔吉,晚安,斯特兰杰。”

    “汪。”崔吉小吠了一声。一开始是训练成果,后来它应该明白了这是礼仪,听到晚安就会回应,真可爱。

    先睡个好觉,明天再想。

    ……

    夜幕下的奥克伍德,“大屋子”家庭旅馆,窗户亮着昏暗的灯光。

    这里一共出租五个房间和一个小客厅,两个房间是双人间、另外三个房间是三人间,都早已租出去了,住着几对情侣、朋友的长期租户,都在二三层;一楼的客厅放着七张床,全屋总共二十个床位。

    客厅住的都是短期旅客,有一晚两晚的,也有一周的,也已经满员。

    往外看的时候屋子非常大,住在客厅时屋子非常狭窄,七张只有一个身位多点的单人木床分布在厅中,每张床旁边有个小木柜可以放自己的行李,天花板的吊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照着这拥挤不堪的客厅。

    茉迪侧身睡在靠窗边的床位上,后背抵着墙,白被子盖得严实,还穿着白天的衣服,眼睛警惕的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她下午住进来时还不是这样,可现在其它六个床位的旅客都是青壮年男人,两个白人,一个黑人,三个拉丁人,他们中有像她这样的闯荡者,有非法移民,有流浪汉。房东夫妇让她小心,出什么事就大叫。

    晚上11点多了,从旅馆规定的睡觉时间10点半到现在,茉迪一直没有合眼,每次刚闭上眼睛,就会突然有什么声响,让她惊得霍然的睁目。

    客厅里像一片安静,她的目光自然可以看到对面床位中年拉丁男人,他立起着一只脚,被窝微有点起伏,时不时像有望来。

    突然她惊了惊,脚下那边床位的白人男人打起了鼻鼾:“呼,呼……”她对鼻鼾声并不陌生,父亲喝酒后的夜晚,木屋里就响彻着鼻鼾声,但现在这陌生的鼾声忽高忽低,让人听着很难受。

    突然远处床位有人起身,她右手抓紧着手中的一把瑞士军刀,左手握紧手机,钱包贴身地藏在上衣里,见那人是往卫生间方向走去,才稍松一口气。

    “小姑娘?”低低的唤声响起,是对面的拉丁男人,他在望来,嘴上的八字胡翘动,“小姑娘?”

    “先生?”茉迪疑惑的轻声应道。那男人做了个什么手势,她看不明白:“不好意思?”男人以浓重的南美口音说道:“你给我blow-job,我给你50块,怎么样?”茉迪顿时唰的一下脸红耳赤,害怕、惊恐、慌乱,惊得急道:“不!先生,我不做那些事的,我不是……我是个摩-门教徒……”

    像家乡大部分人那样,她是个摩-门教徒徒。但季姆说在外不要乱说自己的信仰,因为外界对摩-门教有很多误解,像一夫多妻制,摩-门教早就废除一夫多妻制了,只有某些极端地区还奉行,不是她那里。

    那拉丁男人似乎听不懂摸r摸n的意思,只淫笑道:“不做吗,只用手?哦,晚安,小姑娘,睡觉吧。”

    茉迪的蓝眼睛睁得更大,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目光在四周游移,听着越发响亮的鼻鼾声,呼吸着带有无法避免的体臭的空气,这不是单一的体臭,混杂着很多令人作呕的臭味。

    她想入睡,从大前天起就没有怎么睡过,在家里睡不着,在大巴车上更睡不着,今天再不睡一顿,明天的精神面貌一定很差,那样让viy察看……但怎么能闭眼,这里,这里……

    眼泪骤然要涌出来,别哭!明天中午就能见到viy,妈妈的钱带来了幸运,明天好好表现自己的表演才能……

    不管会不会被viy看中,都要另找个有单独房间的家庭旅馆,或者是几个女生的房间。

    这个夜晚特别的漫长,窗外的黑夜仿佛永远都不会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茉迪还留意着客厅的任何微小动静,谁起身走动,谁转了个身,谁咳了一声,谁在按动手机按得有很轻很轻的哒哒声,还有屋外的声响,偶尔有车辆驶过,传来了几次很远的狗吠声。

    在她小时候,农场还养羊,家里有一只苏格兰牧羊犬,叫佩利,后来农场不养羊了,佩利被父亲卖了出去。没几天,佩利在偷跑回来的小镇路上,被不知道谁家的车撞死了,她记得季姆抱着佩利的尸体哭了一天,从那开始他就不同了。

    也许是想起佩利,茉迪绷紧的神经渐渐有点放松下去,困意涌了上来,不知不觉的合上眼睛。

    一切都朦胧,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脑海里翻腾着各种无法驱散的声音、想法,不知道这是梦,还是自己的想象:

    她幸运的能和叶惟共进午餐,他说着什么很有趣的话,她在笑,不懂该怎么回答他。

    她告诉叶惟自己从《天使之舞》起就是他的影迷了,她觉得他很了不起,很钦佩他。她告诉叶惟自己从小练表演,但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学,都是些妈妈教的、自己学的野路子,这是她第一次试镜,请他可以多多的指教……

    ……

    突然间,有什么重重的声响,茉迪一下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光线明亮,已经是星期六的清晨,周围有人在起床,对面床位上已经空着,那个拉丁男人起床了。

    小刀和手机还握在手上,她第一时间摸摸上衣里的钱包,还在!

    “客人们,起床时间,起床时间。”房东白发老头巡视地喊着,“如果谁要续订床位就趁早了,周末的客源比平时更多。”

    茉迪坐起身下床,眨着依然充满困意的双眼,无法不打的打起哈欠,不准备续订床位。

    清早每个人可以有3分钟的洗澡时间,等于用水把身子淋浴一遍,更换衣服就完了,另外的洗澡要花钱。茉迪拉开床头柜下方的柜门,正要拿出里面的行李袋,眉头立时皱起,行李袋呢?

    她一下慌了,看看周围走动的人,急忙的大叫:“不好意思,我的行李袋不见了!”

    众人怔在原地,房东老头也皱起老眉,大声的问道:“这小女生不见了她的行李袋,你们有见到吗?”旅客们面面相觑,都摇头和说着自己不知情,茉迪急得脸红,房东老头走来问:“里面都有什么?”

    “一些衣服、地图、一些洛杉矶的资料、还有一些小物什……”茉迪完全蒙了,“我的衣服全在里面。”

    这时候,房东老妇闻声从食厅走来,听了后满脸皱纹皱动,惊呼道:“一定是那个叫查诺亚斯的南美人偷了,他一早就不见了。”

    众人与此同时都检查着自己的行李,其实都没多少,没有其他人不见了东西,只有茉迪。她茫然的说:“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为什么他要偷我的行李袋……”

    “那是你的钱包?你的钱有没有少?”房东老头问。

    “我一直贴身藏着。”茉迪摇头,还是打开手中的钱包看看。

    房东老妇叹道:“噢女孩,那些小偷的手段可高明了。”她这句话让茉迪的心直沉下去,也已经看到钱包里的情况,银行卡等证件还在,二百多块现金全部不见了。她的目眶顿时涌满泪水,“怎么可能,我一直藏着的……”

    没有人能回答她,也没有人能帮她,住客们虽然大都一脸同情,可他们之所以住这里就因为没钱,没人帮得上忙。而且住客被偷东西,这是房东的责任。

    老夫妇不断地咒骂着那个拉丁男人,最后说出于她被偷了东西,退回她昨晚的10美元房租,并赔偿了50块。老妇还给了她一套不穿的旧衣服让她更换,一位好心的女房客给了她一套旧内-衣裤。

    在淋浴间洗澡的时候,茉迪才发现自己的右耳侧头发糊粘了一块,洗着是很臭很臭的味道,她能猜到那是什么……

    她觉得自己很脏,她不觉得苏茜脏,但她觉得自己很脏,她想把头发全部剪掉,但今天还要试镜,还要找工作,还有选秀会。

    茉迪默默的流了很多眼泪,泪水随着淋浴喷头洒出的清水落到地上,不知哪去。

    一切没有那么糟,来洛杉矶的第二天中午就能会见叶惟,已经非常幸运了。也许就因为幸运过头,才会这么平衡回来。

    早餐是两块家制的吐司,离开“大屋子”时,她没有续订床位,决心多花点钱也要住个更安全更安稳的地方,但连同压金现在只剩下4260块了,别的方面要更加省着花。

    约定的时间是11:30,还不到10点,茉迪就坐巴士到了好莱坞大道的中国剧院正门外的宽阔前庭。

    天气如昨天般明媚,但周末游人们比昨天多多了,星光大道上人来人往,有人驻足拍照,有人在踩那些明星的手印足印,有人在兴奋笑语,有人有饮品档边买饮品,十分热闹。

    茉迪就站在饮品档边,穿着老妇给的旧t恤和牛仔裤,以及自己最好的浅蓝小外套,右手上提着个橙色沃尔玛购物袋,装着换下的仅剩的一套衣服。她留意着外车道上来往的车辆,等着那辆灰色通用车。

    时间渐渐过去,她看了几回手机,10:30、10:45、11:00了,就给通讯录里的康拉德先生发了一条短信:“康拉德先生你好,我是茉迪-赛明顿,我已经到中国剧院前等候了。”

    过了十分钟,仍没有回信和回电,也是,康拉德先生很忙的,等着吧。

    茉迪留意着过往车辆,留意着四周的少女,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要去试镜,但没有人驻步停留多久。她忽然担心起一个问题,虽然中国剧院前一眼看得尽,但会不会不是自己站的这里?

    就又按动手机,发去一条短信:“康拉德先生你好,我是茉迪-赛明顿,请问是在中国剧院前的哪里等?”

    又过了十分钟,没有回复。11:20、11:25、11:30了,到了约定时间,11:35、11:40,没看到那辆通用车出现。

    康拉德先生那么忙,迟到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安起来,到了11:45,她拨打给了康拉德先生,左手举着手机到左耳边听着,就听到一把女声:

    “ber-诱-have-reached-has-been-disconnected-or-is-no-longer-is-色rvice。

    if-诱-feel-诱-have-reached-this-recording-in-error,plea色-check-the-number-and-try-诱r-call-again。”

    关机或空号?茉迪的脑海里嗡的一声,立时感到天旋地转,怎么会……输错了,输错了!顾不得周围的游客们,她急忙从衣袋拿出钱包再拿出那张珍贵的名片,对着号码2136437915,一个一个数字输入手机再打过去。

    她望着来往不绝的车辆,心头紧张得发痛,“ber……”

    双手手指在颤抖,她再一次校对着名片拨打,2136437915,没有错,绝对没有错。

    “we’re-sorry……”

    “we’re-sorry……”

    “we’re-sorry……”

    打不通,对方关机了,或者这是个空号。是康拉德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茉迪脸色苍白,再对着名片上的追梦选角公司的号码打去,2135166209,没有错。

    “we’re-sorry……”

    “we’re-sorry……”

    也打不通。

    茉迪茫然四顾,星光大道上很多人,却看不到有那张面孔,车道上很多车,却看不到有那辆通用,她一遍遍地打着两个号码,一遍遍的听到那句“we’re-sorry”,12:00、12:30、13:00……午餐时间要过去了。

    正午的太阳当空猛烈地照晒,行人们大多戴上帽子和太阳镜,饮品档边的少女有点摇摇欲坠。

    13:30、13:45、14:00。

    没有出现,假的,号码是假的,追梦选角公司是假的,幸运是假的,办置服装是假的,全是假的……

    那男人不是叶惟的选角导演,假的……

    “we’re-sorry……”

    握紧手机的手颤抖,茉迪浑身在战栗,突然再无力气站着,不由的蹲了下去,瘫坐在星光大道的大理石上。

    就这样,就在《阳光小美女》首映礼的剧院前,她失声的痛哭了起来。

    全是假的。

    ……

    午后的圣莫尼卡。

    斯黛拉昨晚把自己的简历以电邮方式投给叶惟的选角组了,与正常的路子毫无分别。因为给了viy名片,她倒有另一份期待,说不定叶惟只是碍于那两个人在才装正经,回头就打来邀请她共度良宵呢?

    没有,叶惟没有打过来,谁都没有打过来。今天叶惟也没有再现身甜蜜庭院餐厅,出现一次已经是奇迹了。

    周六下午三点休班后,斯黛拉前去海滩边,享受阳光、沙滩、大海和海风,大概这是她和那些明星唯一能有的相同享受。

    沙滩上到处是游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比较清静的位置,她铺开带来的沙滩布,面朝大海的坐下。

    旁边不远处坐着一个棕金长发的少女,面无表情的望着大海。少女的衣着很旧很土,但有一双漂亮

第374章 服装租办费    茉迪随着保罗-康拉德走进街道边的一家星巴克咖啡馆,明亮的光线,简致的装修,顾客们零星的分落在四周。

    两人往一桌边落了座,点了咖啡,女侍应刚走开,康拉德就讲起来,说着“苏茜”的选角要求,说着他曾经为《阳光小美女》工作过,那些选美小姑娘就是他的工作成果,说着茉迪的衣装不行。

    “你需要几套适合你的气质、让你看上去更像苏茜的漂亮衣服,这样才算做好试镜的准备。”

    康拉德说得十分专业,茉迪点头了又点头,但始终有着一些戒心,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幸运,刚到洛杉矶就有机会去见叶惟。她踌躇了下措辞,才问道:“我不太确定……这是真的吗?”

    “哈哈,等等。”这时女侍应上了咖啡走了,康拉德笑着从褐色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相簿,递给她,“你看看这些。”

    茉迪接过翻开看,只见相簿里一页页的少女摄影照,每个人都很漂亮,也都身穿时尚流行的衣服。

    “说实话,茉迪,适合演苏茜的不只是你,最近我找到了她们,只管外形气质,她们都适合。”康拉德解释说。

    这时候,茉迪突然双眸一瞪,相簿翻到后面,是些康拉德和叶惟的合影,有在办公室的、在豪华别墅的游泳池边的、还有几张在片场的,在摄影机边,叶惟给他指示的谈着什么,真是他!她看看对面的男人,又看看相簿,真是他。

    “这是在《阳光小美女》的片场。”康拉德伸手去点点那张照片,笑道:“viy是个幽默的人,但在工作的时候,他非常的严格,我们这些为他工作的人经常都会累坏。他现在还要一年拍三部电影,真忙,我这几天都是从早上忙到晚上。”

    他一边说,一边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是《可爱的骨头》选角组的工作任务表。

    茉迪看得呆了,再看康拉德时不由的心生尊敬。

    又见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来,接过一看,卡上有“cas挺-society-of-ame日ca”、有他的名字“paul-conrade”,有会员编号……她没见过这种卡,却显然是美国选角导演协会的会员卡。

    这是真的……viy的选角导演,真被她遇到了,这竟然是真的……

    “对不起,康拉德先生,刚才冒犯你了。”茉迪为自己的疑心道歉。

    康拉德连忙的道:“没没没,确定身份当然是要的,你还可以打公司电话问问我,到csa官网查查我,如果这个选角过程有什么不周到,你还能投诉我,那我就要惹上麻烦了,哈哈。”

    茉迪也笑了声,心里满是激动、难以置信,太幸运了。

    “这次选角还要签份意向书,顺利的话明天中午我们能见着viy,大概有15分钟的时间给你。”康拉德和善的样子,把相簿、文件等放回公文包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茉迪小小的抿了一口咖啡,羞涩的笑道:“太不可思议了。”

    “人生。”康拉德的微笑有一种成熟的魅力,“你要办置好几套衣服,最好还要化妆,买点小饰品,让自己更像苏茜。”

    茉迪认真的听着,每句话都谨记起来,却不太懂,“你能告诉我该买什么样的衣服吗?”

    “日常的四季衣服,还要一套晚礼服。”康拉德说。茉迪顿时惊讶:“晚礼服?”康拉德点头道:“苏茜会穿晚礼服,惟要看看你们穿晚礼服是什么模样。”

    他从公文包拿出好几本书物,一本是《可爱的骨头》,他翻开开头的一页指出茉迪看,上面写着:“our-text波oks-our-and-vogue。”

    (我们的教科书是《十七岁》、《魅力》、《时尚》等杂志。)

    “你看看。”康拉德拿着一本《十七岁》杂志翻开一页,茉迪看去,只见杂志上是一位少女的摄影照,照片边还有一篇文章,那少女身着雪白的衣裙,两道英气的眉毛飞扬,笑容神气而纯粹,很美,“你知道她是谁吗?”

    茉迪点点头,“她是莉莉-柯林斯,叶惟的好朋友。”

    费伊不喜欢莉莉-柯林斯和叶惟的绯闻,费伊也不喜欢妮娜-杜波夫,她说最应该她当叶惟的女朋友。可是跟柯林斯、杜波夫一比,费伊就像……不是费伊。

    “是的,她是超级巨星菲尔-柯林斯的女儿,这是她写的文章。这个呢?”康拉德翻开另一本时尚杂志,茉迪今天才知道有这么多的少女时尚杂志,上面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少女,她身着绚丽好看的运动衣装,笑容灿烂。

    “我知道,妮娜-杜波夫,叶惟的女朋友。”茉迪点头说。

    “她以前是加拿大艺术体操国青队的成员。”康拉德又翻开另一本杂志,“这个呢?艾玛-罗伯茨,朱莉娅-罗伯茨的侄女,她在《阳光小美女》里有出镜,她也是惟的好朋友。你看她这套衣服。”

    杂志上的少女身着可爱娇俏的日常衣服,一头淡金长发非常亮人。

    “你明白了吧,惟平时来往的都是这些女生。”

    康拉德把三本杂志一起向茉迪展示,看着她脸容有点红,那是一种自卑尴尬的红。他叹道:“惟看惯了这些时尚女生,苏茜又要穿晚礼服,如果看到你就现在这样,事情就搞砸了。你要穿得像莉莉-柯林斯、像妮娜-杜波夫,像她们这样才行。”

    “噢。”茉迪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粉蓝小外套,这是她最好的外套,从救世军(salvation-army)开的二手衣店里买到的,虽然是二手衣服,但买到时几乎都没有穿过,她买了后也没怎么穿,那会招来费伊她们的攻击。

    她有些明白康拉德先生的话,却犯了难,普通衣服都不怎么懂买,何况晚礼服?

    “先生,我该去哪里买?能比较便宜……”茉迪知道这条街道上那些服装店不是自己可以去的。

    康拉德想了想,才答道:“这一带就行,或者到比弗利山庄的罗迪欧大道,最好买香奈儿、古驰、普拉达……等等,你说的便宜是指?你的经济情况怎么样?”说到最后,他的眼睛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异光。

    茉迪如实的告诉他:“我只有不到五千块,我还要安顿下来。”

    “五千块?”康拉德皱皱眉头,鼻子呼出了一股粗气,饮了口咖啡,“那你不要买。”

    见他的态度似有变化,茉迪不由急道:“就这样去见viy吗?”很怕他说取消不去见了。

    “不是。”康拉德慢条斯理地解释:“你去租衣服,租来先穿着去见惟,完了退还回去,那你只需要花很少的钱就能完成这次试镜。因为不一定就是你,如果惟看不上你,你的钱都变成衣服,那不行。”

    茉迪连连的点头,对,租衣服才适合她,“那我该去哪里租?”

    “你可以到……”康拉德说着突然一叹,“茉迪,我看你做不来这工作。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刚从小地方来的女孩,前些天就有一个,我也让她去租衣服。你猜猜,惟见到她,怎么说?”

    “我不知道。”茉迪有点紧张。

    “什么都没说,惟看了她一眼,就让她走了。”康拉德满脸的惋惜,“那女孩其实真的很好。所以现在对你这样的女生,我建议由我来为你们买或者租衣服。我是做这个工作的,我懂得该怎么打扮你们,我在店里还能拿到折扣。”

    茉迪听得点头,“你是专业人员,你来办更好。”

    康拉德打量了她几眼,说道:“你的服装租办费用个四千块吧,本来越多越好,但你只有这点了。四千块是压金,等你退了衣服,你可以拿回大概三千七百块。”

    四千块?茉迪张嘴,被这个数目乍一下吓着,不过明天中午见viy,见完了就去退还衣服拿回压金,实际就是花三百块……

    “茉迪,四千块对你可能是全部,但你到香奈儿专卖店看看,你只能买走一件低档外套。说真的,这笔钱只够租廉价的晚礼服,没办法。”康拉德叹息说,“你也可以就这身行头去见惟,你自己考虑了。”

    他看着手表,“我还得继续去找‘苏茜’,今天还差三个才够完成任务,你想好了就打我电话,名片上有。下午三点前我都还来得及为你去租衣服。”

    “康拉德先生!”茉迪不由叫住他,对于这份机遇,三百块真不算什么,康拉德先生专业、为人着想,还有折扣,交给他办最好了。她诚恳的道:“我想交给你办,我没带那么多现金,这附近哪有美国银行吗?”

    “这样吧,我现在带你去银行取钱,就在藤街那边。”康拉德招招手叫侍应来买单,看着点头的茉迪,感慨道:“惟总是说,‘不要因为钱财阻碍了对梦想的追求’,我们最欣赏你这种心怀梦想的年轻人。”

    茉迪脸露羞赧的微笑。

    ……

    圣莫尼卡,甜蜜庭院餐厅。

    在萨菲羡慕的注视下,斯黛拉在叶惟一桌边忙着结账,尽管被无情地拒绝,给选角组投简历也是常规路子,她还是保持着一脸甜笑,递交账单和银行卡的此时,把自己的名片一起递去。

    “这是我的名片,viy,如果有什么适合我的角色,打给我。”斯黛拉对那位还年轻自己两岁的大人物轻抛媚眼,最后的机会。

    “viy!”厨房边的萨菲突然不顾一切的奔过来,话声激动得打结:“我叫萨菲,我也是个,演员,我能要一个联系方式吗?”她想往身上掏什么,却惊道:“我没名片,天啊,我没名片……”

    “当然,吉娅,给萨菲我们选角组的名片。”叶惟看看她。

    斯黛拉几乎冒火烟,萨菲兴奋地接过吉娅从助理手袋里拿出的一张名片,只见上面有电邮、收件地址、联系咨询电话……

    “我很荣幸可以给别人机会,希望能帮到你们,好运,再见。”叶惟笑说罢,三人留下小费,就都起身离去。

    看着三人走出餐厅,斯黛拉才收回目光,恨怒的瞪向萨菲。

    “我们拿到了viy的联系方式!”萨菲还在激动不已。

    “那只是选角组的名片!你到imdbpro都能找到,什么用都没有。”

    ……

    好莱坞藤街,茉迪携着四千块现金走出美国银行大楼,之前刚到银行门口的时候,康拉德先生接到叶惟的电话聊着走开了,工作真的很繁忙。

    一见到她出来,站在公交牌边的康拉德高兴的走来,“茉迪,好消息!明天中午见viy,幸运的话不只是15分钟,试镜前,你能先和他共进午餐!听说你有浅蓝色眼睛,惟非常开心,他很期待见到你。”

    “谢谢……”茉迪也非常开心,也非常期待,又不无有些忐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幸运事。

    当下,两人回到对面街不远的小停车场,就在那辆灰色通用轿车的车边,茉迪签下了一式两份的试镜意向书。

    这份意向书有五十多页,她基本上没看明白上面写着什么,康拉德先生耐心的解释了很多条款,都是确保这次试镜的合法。

    想想对方是viy的选角导演,茉迪放心地签字了,然后,把四千块交给康拉德先生。

    康拉德把钱和意向书装进了一个黄纸公文袋里,拍了拍袋子,就笑道:“那就这样了,茉迪,我还有很多工作,先再找三个苏茜,给你们办置衣服,明天带你们去见惟。”

    “好。”茉迪看着康拉德先生开车门上车,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我们该怎么联系?”

    “明天早上11点半,你到中国剧院前面等,我会去接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给我咨询,但不要在今天打,我还有得忙。”

    “好的。”茉迪听话的点头,看着通用车的车门关上,因为打火呜嗡作响,缓缓地驶出停车位到了车道,开走了。

    明天中午见viy,得抓紧时间好好准备,好好练习表演……

    告诉季姆吗?她想先不告诉,明天有确定的消息再说,季姆一定不敢相信,她也是,白日梦竟然……

    茉迪不由笑出了一声,望着明媚的天空,握紧了行李袋,加利福尼亚,梦想发生之地。

    ……

    “斯黛拉想操-你。”

    甜蜜庭院餐厅距离叶惟的住处不远,三人是步行出来的,也步行回去。

    走在小区林荫路的人行道上,吉娅忽然说。

    “有那么明显吗?”叶惟皱眉。

    “有,你没看她的眼睛,都发绿了。”吉娅咬着牙的说。埃萨赞同道:“另一个女孩不见得不想。”叶惟无奈的耸肩:“又少了一家去处,那里的厨艺还要不错。”吉娅点头:“挺正宗的意面。真烦这些人,把电影当什么了,但愿艾维-考夫曼会操她们。”

    一年三个项目、高要求、还要办选秀会,选角组自然一点不能马虎。

    不包括助理,现在与叶惟合作的选角导演有三个,兰迪-席勒(randi-hiller)、莎拉-哈雷-菲恩(sarah-halley-finn),他们俩从业十年了,现今是一对长期的cd搭档。《婚期将至》、《阳光小美女》的cd都是他们,《撞车》、《梦想奔驰》等片的cd也是他们。凭着这些,这两年从行业的中下游位置升至中上游,未来很可能会进一步上升。

    但说到资历、才能和人脉,还比不上新任的选角组主管艾维-考夫曼(avy-kaufman)。

    这位现年四十多的女人从1987年入行至今,已经为70多部的影视担当选角导演,近年代表作包括《灵异第六感》、《绿巨人浩克》、《断背山》等等,她是李安的长期合作cd。

    这是叶惟首度和她开展合作,她将担任他三个项目的总cd,领导选角组,真的是个巨大的助力。有了她那双眼睛,都不知道能减轻多少的工作量,而且只比要求的更好,这就是艾维-考夫曼。

    行业中的最佳选角导演之一,去年好莱坞电影奖的最佳选角导演奖得主正是她。

    “有些人根本不了解选角、不了解表演。”吉娅有感而发,“以为随便找谁把戏服一穿、往镜头前一站都是演。嘿,连演员是份专业的工作都不明白,还想红?整天就想着走歪路,不想想把这些心思和精力放到正路上,事业早就不同了。”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叶惟错愕的看看她。

    吉娅越说越气:“我看不惯!我家那老东西经常说‘一知半解是最危险的。’说的就是这些人,心甘情愿地给那些早就应该从地球上铲除掉的垃圾占便宜的机会,毁掉自己、败坏整个行业的名声,让我们这些认真拍电影的人都受拖累,真他马的受够了。”

    “我认为你现在就是一知半解。”叶惟没有苟同,一边走,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像斯黛拉他们,他们不同你出身上流,也不同我出身中产,他们出身在底层,没读过多少书,总以底层那一套去理解事情。

    他们不是想走歪路,是以为那就是正路,而且的确会有人从歪路走出来,那种可能性吸引着他们。

    斯黛拉想操-我,我能怪她吗?她不但不明白演员,更不明白这些项目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电影对我是什么,不明白里面的运作,当然我能给她角色,tlb的?西伯德明天就收回我的改编权。她不明白。

    更加不要说那些单纯的人。

    吉娅,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有见识,你几乎了解电影业的一切,那是因为你一出生就在金字塔顶,是个宝宝就开始在片场了,你爷爷是科波拉!一辈子都不会遭遇某些肮脏丑恶的事情,你知道存在,你只是在远处看了看,说这他马真恶心。

    但不是他们,在金字塔最底层的人,走什么路都不容易。

    你烦恼的东西,他们不理解,他们烦恼的东西,你也不会理解。你不可能真正理解把一百块数着花是什么感觉,他们则不能理解为什么好莱坞有那么多心理医生。当物质不是问题,人的情感需求、心理需要就会火山爆发。可他们有物质问题。

    所以你说他们傻瓜,他们还说你傻瓜,有那么多钱,也出了名,还他马说自己不快乐。

    我?我还算理解,却也不是很多。我从金字塔中下层出发,一下就得到好几位金字塔顶的人物的孩子帮助,包括你。为什么我总说我幸运、我幸运,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你们,也许我才刚刚开始拍《婚期将至》重制版。”

    “有道理。”吉娅深思着笑了笑,“就说跟着你比上学还要好,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服你。”

    “祝她们好运吧,也许明年斯黛拉就被提名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呢,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楚?这不就是这个行业的魔力,不平均的机遇和升降,你不知道的。”叶惟又说。

    “说起来,现在好像每个少女演员都要参加viy选秀会。”吉娅唉了声,“你说得对,竞争真残酷啊。”

    叶惟望望远空的蓝天,“我告诉过艾玛,这是不公平的竞争,真希望她可以明白自己的幸运。”

    ……

    灰色通用车驶离了藤街,到了泉源大街,车子靠街边减慢车速,经过路边一个垃圾桶时,从车窗扔出了一份合同文件进垃圾桶,车子加速离去。

    车内驾驶座上的西装男人看看副驾上的黄纸公文袋,有些不满,说了这么久才四千块。

    还好最近都不愁没有蠢货,真要谢谢神童叶惟,这些提着行李袋的无知少女一个接一个,那痴呆样子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从乡下出来,都崇拜着叶惟,一听到viy走都走不动,看了那些照片问都不会问。

    ps,准备好其它材料,跟小女孩调*,每天上万收入。再过几天等风声紧了,就到纽约一段时间。

    “我能发财,全靠这些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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