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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晚上7点,广州正是刚刚日落、华灯初上的时分,荔湾区上下九步行街人来人往,从西面到东面,从大街到小巷,从莲香楼到上下九广场……热闹得如同举办着一场庆典。

    繁喧如织的人流之中,叶惟拖着行李箱走着看着。

    骑楼街道的两边商铺林立,一家家的老字号,街上遍布诉说着西关风情的古典铜雕像,凉茶档、小孩、西关小姐等,档摊走鬼小贩到处都是,卖服装的,卖小吃的,卖这样那样的,让人眼花缭乱。

    太棒了!这是他最喜爱中国的方面之一,没有来中国居住或旅游过的西方人不会了解为什么说每座中国城市都是不夜城,眼前这些,洛杉矶的农贸市集夜市根本不能比。

    这不是圈起来的一个小地方,也不等于布伦特伍德、贝弗利山庄那些好区,这是市中心,但走在街头上不用担心被抢劫,被一群贼人、非法移民或流浪汉围住,被一支枪指着脑袋。

    如果他现在是走在la的市中心,或者老妈娘家旧金山的市政中心,背包和行李箱早就没了,命都可能没了。所以这份热闹真的很酷,尤其从肯尼亚回来,越发突显出了珍贵。

    叶惟是个“中国通”,却远远不只是中国通,在他心中,自己有美国和中国双重国籍。他认识的很多人都是双重国籍,莉莉是英国和美国,妮娜是保加利亚和加拿大,列夫是法国和美国……就他没有。

    什么时候中国推出这方面政策,他第一时间申请。

    叶惟觉得自己非常幸运,从小就没什么美生中国人的烦恼与迷茫,都是父母教育得好啊!让他孩童起就有真正了解自己的老家和根源文化,成了自信的源泉之一。

    寻着那久违的香气,走进一条小巷子里,入目满是标着“桂林米粉”、“煲仔饭”、“糖水”、“鱼皮”等的各式广告牌。

    巷子里游人不多,叶惟没有走进哪家的店铺,径直到了一档三轮车小吃档前。他喜欢吃这些走鬼档,看着车上的鱼蛋、牛杂、鱼皮等的广州地道小吃,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咽了咽口水,他给了档主阿婆一张50元人民币纸钞,开始行动!

    拿过一根竹签笃了串鱼蛋,咬了第一颗进嘴吃起来,时隔三年了,就和记忆中的广州鱼蛋一样鲜美,嚼劲十足,爽口弹牙,简直就像《食神》里面的撒尿牛肉丸。

    叶惟不禁的感慨:“正啊……”

    就是这种味道,就是这种感觉,正!

    他享受地闭上眼睛,吃得有点儿摇头晃脑,自己也算是品尝过全世界的美食了,但一旦相比……美食也是他最喜爱中国的方面之一。他可以住在广州一整年,就怕胖得走不动。

    “靓仔,呢张好似系假野来噶喔?”右手摸着钞票的阿婆突然说。

    “吓?”叶惟要咬第二颗鱼蛋的嘴巴停住。阿婆看上去六十多岁,虽然头发白了一半,没多少老态,身着紫色t恤和黑色宽裤,透着一股中国妇女独有的精神劲头。

    “吓吓吓,呢张唔使睇就系假野啦。”阿婆有点来气,老眼余光瞥瞥这高大衰的双手纹身,“厄鬼咩。”

    叶惟大概听明白阿婆说那张钱是假钞,之前在机场换了些人民币,而那张是出租车司机找的钱。他就要解释:“阿婆……”但一时间不知怎么说,他的粤语很有限,大部分来自香港电影,一小部分来自身边生活,以及住在士嘉堡的日子。

    被叫阿婆,又看这家伙想要抵赖,中老年女人顿时怒冲冲的,指着他骂道:“你个鬼仔呀,好眉好貌生沙虱!”

    “唔普意思!”叶惟连忙先道歉,既不想和阿婆劳吵,又理解阿婆,这么辛苦走鬼赚点钱结果收到假钞,那当然生气。他只好用普通话解释道:“不好意思啊阿婆,这张钱我也是刚从出租车司机那里收来的,我给你换一张。”

    “我唔识听你滴煲冬瓜!”阿婆更加火大,叫起路人帮忙:“唔普比呢条友走甩啊!厄钱啊!”

    叶惟拧着那串鱼蛋,取出钱包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阿婆,用蹩脚粤语说道:“用呢张。”

    阿婆虽然接过钱,却因为那些纹身,认定呢条友不是什么好人,怀疑着细细的检查起这张钞票。

    “这是从机场兑换的,肯定是真的。”叶惟以普通话说,把那张50元放回钱包,继续吃起鲜美的鱼蛋。

    事情已经引来了周围人们的注意,最先走来了一位本地中年大叔,一边看看这过埠翻来似的后生仔,一边问道:“咩事啊靓姑?”阿婆劳气的说:“咪呢个鬼仔罗,比张假野我,当我系鲁鲁。”

    又有几个路过的食客停步下来围观,都有些惊奇于那后生仔的高大俊朗,就多看了几眼。

    但是当看清楚他红色短袖t恤没遮掩的双手小手臂纹身“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手指上还有英文字母,立即怎么都不顺眼,头发留得很长,壮得手瓜起展,牛仔裤膝盖位上下割有小破洞,不是烂仔就是肥猪流。

    “哈哈。”叶惟笑了声,感到这件事很有趣,也想起了“巴士阿叔事件”,那是诱tube今年非常火的一个香港视频。

    又围来了两位高中生模样的少女,他觉得自己这回要被认出了,不过没有,大家都不认识他。

    “靓姑话你昆距?”中年大叔问,不满这烂仔的笑声却收着语气,这烂仔牛高马大的,发起烂渣黑仔系距。

    叶惟认真的向众人解释:“没有,这是一场误会。我刚来广州,就来上下九吃晚餐,之前那张假钱是机场出租车司机给我的,我也不清楚,我已经给靓姑换了一张了。”

    识普通话的众人听明白了,见阿婆手中的确拿着一张100块,顿时走了几人。中年大叔向阿婆翻译道:“靓姑,人地唔系特登噶,距都系被个的士佬昆佐啫。”

    “我点知呢张坚定流啊?”阿婆信不过。

    叶惟疑惑的看看旁边路人,请问他们阿婆的意思。那两个少女其中鹅蛋脸的一位大起胆的说:“她在怀疑那张钱的真假。”他哦的点头:“可以理解。girl……靓女,麻烦你帮我转告靓姑,我真的没有骗人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你们盯着我,靓姑拿钱去哪家店里用验钞机验一下就好了。”

    “好。”少女话声有点激动:“距叫你去验钱,由我地睇实他。”另一位圆脸少女在偷看靓仔,感觉这人像什么明星模特,想起的偶像都比不过,这么高大,是运动员吗?

    阿婆接受了这个建议,让众人睇好呢个鬼仔,就走去旁边的“肥妈煲仔饭”。

    “谢谢大家。”叶惟笑语道谢,接着行动!又拿过一根竹签笃了串牛杂吃起来。周围众人都脸有惊讶,没人动手阻止,中年大叔说:“喂嫩仔……”叶惟忙说:“都计数的,我买了五串!这是第二串。”

    两位少女都在偷偷的打量他,交头接耳的说着悄悄话“系挂?咁型?头先距好似讲英文?定系‘够哦’?”

    叶惟一串牛杂没吃完,阿婆很快回来了,气已经消了大半,手脚利索的找了钱给他,抱怨说:“阴住滴的士佬得噶。”

    事情完满解决,中年大叔等好心人都走了。而两个少女讨论得点点头,鹅蛋脸女生上前询问:“帅哥,你好像是哪个明星啊?”见型男笑了笑,圆脸女生声音兴奋:“是不是《加油!好男儿》的?”

    “不是……”叶惟一怔,那是部电影?电视剧?就听说现在内地上映着一部叫《疯狂的石头》的现象级电影。没有被认出,他这回有点失落,耸耸肩:“我不是明星,我叫叶惟,叶子的叶,惟一的惟。”

    那个电影天才,惟哥,有印象吗?

    不是明星。两位少女难掩失望的神情,但总觉得这人不普通,咁鬼死型……叶唯?又好似听讲过。

    “嘿,很高兴认识你们。”叶惟见她们思索的样子,逗女孩的毛病又犯了,不由笑道:“两位靓女,我说了我的名字,你们不说,这不是很不礼貌吗?”

    “呵呵。”她们相视一眼的发笑,都没有说名字。既然不是明星,这个纹身肌肉男可能是古惑仔……她们不敢理会他的搭讪,又不想就这样走。

    阿婆以警惕的冷眼看着那捞仔,提醒道:“妹妹仔,你们唔好睬距啊,滴捞佬无人性噶。”

    “我不是坏人。”叶惟耸肩做了个鬼脸,其实真不只是逗女孩:“是这样的,我想拍些广州的旅游照,我想请你们当我的摸del,就在这里,就现在,拍一组街头照片,可以吗?”

    见她们愣着,他解释道:“i-think女生是每个城市的重要风貌之一,像广州女孩和洛杉矶女孩、纽约女孩就完全不同的感觉。广州女孩有一种中国南方的独特秀丽气质。你们很棒,会很上镜的。”

    “你外国来的?”圆脸女生问,她们都听到他自然冒出的英文。

    “是,但我是中国人。”叶惟笑说,“怎么样?就拍几张?”

    两位少女密语了几句,一声欢笑后,就快步的往小巷外面走了去,没有理睬“叶唯”,话唔埋是个搞传销的。

    “嘿!ok。”叶惟无奈的目送着她们,我怎么啦?阿婆驱赶他道:“食妥就行开啦,阻住晒,搞到无人敢帮衬。”他听不太明白,但是会意的拉着行李箱走了,到别处继续吃!

    ……

    这天晚上,叶惟在上下九吃了个饱,沿途吃着各种的档摊小吃,最后到银记肠粉吃了一碗滑鸡粥、牛肉肠粉和鲜虾肠粉各一份,吃得快要撑着了,他才胃满意足的前去预订好的下榻酒店广州白天鹅宾馆。

    纹身给他带来不少麻烦,似乎每个人都在戒备他。他知道是社会观念差异所致,美国对纹身都有一定保留,而在中国有纹身的人通常不是好人,有这份戒备最正常了。明天起得穿长袖衣服出去,手指的没办法,这么热的天气,总不能戴手套。

    站在珠江江景行政套房的落地玻璃窗前,叶惟看着外面璀璨的城市夜景,有漂亮的游船在珠江江面徐徐地驶过。

    相比03年夏天来的时候,整座城市又有了新发展,古老的国度焕发着越来越强盛的活力,真好。

    现在的大船驶在历史的长河中,驶向美好的未来,生生不息。

    这是中国的魅力,他想感受更多。

第477章 马拉河之渡    好运气似乎来了,18号那天下午,叶惟如期回到特罗姆瑟,在这座有“北方巴黎”之称的不夜城游逛到了凌晨的时候,突然全城一片喜悦的惊呼,夜空中出现了绚丽多彩的极光。

    极光犹如轻纱一般在飘摇,在舞动,在温柔地轻抚世间,把整个世界变得如梦如幻。

    叶惟仰头望着,眼睛一眨都不眨,太美了,比什么特效都还要美。他张开双手,感觉是在拥抱着极光,融合着这份壮丽,感觉心灵得到了升华,终生难忘。

    也许这是旅游的错觉,但也是旅游给予的感触,又是因为感触而带来的全新机会。

    但是没有冲淡她,他更想她了,真想和她手牵手的站在这极光萦绕的星空下,一起笑容灿烂。

    19号在特罗姆瑟的郊外海边度过,包括晚上的露营。20号下午五点,坐飞机返回奥斯陆,并在第二天21号早上六点半直航前去非洲肯尼亚的首都内罗毕。

    这次旅程紧密,必须花很多时间在天空上飞来飞去,当飞机降落在焦莫肯亚塔机场,是当地时间21号的20:15。

    在机场办好了落地签,叶惟就在早已找好的导游阿布翁吉和两位保镖的带领下离开机场,开始了非洲之旅。

    之前听说他要到非洲旅游,布莱恩等人都很紧张,虽然肯尼亚是个政局相对稳定的国家,但治安状况一般般,就像整天待在夜晚的洛杉矶市中心,或者纽约的布鲁克林区,被抢劫事小,被杀事大。

    有生意利益关系的人更是吓一跳,他这条命现在可值钱了。

    caa强烈要求他雇请一队保镖才能出游,最好再跟着一支摄制队拍摄他去慰问贫民区孩子,就像安吉丽娜-朱莉那样。狮门甚至提出一个详尽的《灵魂冲浪人》非洲行宣传方案,他的旅游费用可以报销,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

    叶惟没有同意,不喜欢那样。那不是旅游,那是做秀,他是来旅游的,一次感触之旅,做好安全保护就够了。

    这天晚上没有出去,别说在肯尼亚了,在圣莫尼卡都不能晚上出去乱转。他留在内罗毕洲际酒店的高级套房里玩笔记本电脑,整理在北极圈拍下的照片影像,又打理了一番lovelilyjane网。

    这是个展示图片配文字的静态网站,他尽力做得简单却雅致。

    它是“全世界都是百合花”的一环,开始于7月初的时候,网页中的诸多图片每一张都要么是百合花、要么有百合花,鲜花、塑料花、纸折花、图画花……出现在tlb的后制工作室、《粗话世界》的流动片场、生活中各个地方。

    他没有出镜,其他人也没有,全是百合花。

    这次又新增了一批图片,在奥斯陆、特罗姆瑟、斯瓦尔巴德拍的都有,最赞的一张自然是那张北极熊“细嗅”百合花。

    想起纽约的那个雨夜,叶惟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这样做了心头才舒服。事情会好的,这能全部诉说他的心意。

    22号上午,在导游保镖的伴随下,叶惟先去了附近的邮局寄送明信片,给家人密友的之后,最后是给那朵百合花的:“8月22日,来自非洲的真挚问候。”

    游历了内罗毕一个早上,毕竟是首都,这座城市并不落后,一样的高楼林立、公园多多,很多地方风景优美。

    中午吃了一顿当地美食“姆卡姆”,就是绿豆泥、土豆泥和玉米粒混在一起,再配上牛肉和汤汁去吃。丽兹不太清楚的是,他也是个吃货,没有吃不惯的,只有吃不够的,但离不开中餐,学校都知道。

    午餐后,叶惟坐上一辆特制的路虎吉普车前去西南面的马赛马拉。

    这辆特制车有四排座,一排高过一排,就前方是挡风玻璃,两边是稳固的钢管护栏,方便全方位的观赏动物。车子配有司机,阿布翁吉坐副驾,叶惟坐车中间,两位泰森、穆托姆博似的保镖坐在后面。

    6小时的车程,出了内罗毕,渐渐远离了人类聚居地,叶惟开始有确切的“我在非洲”的感觉了。苍茫无际的草原上,一些雨伞般的合欢树孤零零的立在那里,不时能看见各种的野生动物,斑马、大象、羚羊、犀牛等等。

    车辙路也很难走,吉普车十分颠簸,叶惟没有沿途摄影,等到了马赛马拉国家公园有得拍。

    现在还处于一年一度的肯尼亚动物大迁徙,每年6月-9月,为了水源和青草,数以百万计的食草动物从坦桑-尼亚的塞伦盖蒂迁到肯尼亚的马赛马拉。途中会经过马拉河,河中有鳄鱼、河马,河边有狮子等食肉猛兽,这就是“马拉河之渡”。

    到达下榻酒店马拉塞丽娜山林小屋时已是傍晚6点多,正好可以拍摄草原的日落,又一次壮丽的震撼。

    夜晚躺在山林小屋外的山坡长椅上,叶惟望着璀璨的星河,心境一时只有宁静。

    第二天日上午,叶惟一行人开车来到马拉河今年的迁徙河段边。

    无数的多得如同蚂蚁般的角马、斑马、野牛早已聚集,成群结队的奔渡马拉河,大地在颤抖,轰隆的声响直冲天空。河的两边都有人类车辆大本营,摄影师们、游客们在观看在拍摄。

    叶惟也拿着挂在脖子上装了长焦镜头的单反相机,但按了几下快门后,就只是怔怔的看着那壮观而残酷的景象。

    不断有马牛在渡河时被河中猛兽袭击,一只河马张大嘴巴一口把一只斑马咬成两截,鲜血染红了河面,惨烈的悲鸣不绝于耳。又有马牛体力不支地摔倒,被后面的同伴践踏而过,沉入河中。

    好不容易渡过了河的牛马,却又有些被早已等候着的狮群扑上去袭食。

    叶惟看着看着,脸庞渐渐的涨红,忍不住的干呕了起来。到处是死亡,到处是血淋淋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没有对错,只有生或死,什么混蛋大自然,这他马是一个什么混蛋世界……

    玛拉河的水肯定是苦的,太苦了。

    他看得目眶湿润,泪水从脸庞划落,身心像被什么所撕裂,生命何其渺小,而且似乎永远无法改变这份渺小。

    突然呜的痛哭出声,他哭着大吼:“啊,啊!!啊!!!”周围阿布翁吉等人看看他,都有些愕然。

    “不看了。”叶惟深吸一口气,收住了哭声,转头往那边的吉普车走去,不忍心再看下去。

    这天剩余时间,他就在国家公园的辽阔大草原上游荡,观看和摄影大象、狮子、斑鹿、长颈鹿等等的动物群和草原风景。

    24日上午11点,叶惟四人在奥吆姆伯跑道乘坐小飞机回去内罗毕,虽然安全性差点,却可以从空中俯瞰非洲大裂谷。透过窗户看着荒芜雄伟的大裂谷,他忽而想起了海明威的《乞力马扎罗的雪》,不禁自嘲。

    但我可不是“哈里”!来非洲之前,我就战胜自己了,只是还没有追回她。

    中午就回到内罗毕,下午坐悍马越野车,带着一货车物资来到东面郊区的鲁艾贫民窟,内罗毕污水处理厂就在旁边。

    鲁艾和内罗毕完全像两个世界。坑洼的泥路本就破烂,还有随处可见的生活垃圾,周围是紧挨着的低矮平房,一眼看去几乎没一间不残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臭,有时候随着一阵风吹来,就是刺鼻的恶臭,混合着各种污染。

    阿布翁吉说:“这里是真实的肯尼亚。”

    叶惟沉默,以前有看过很多贫民窟的照片,然而当真正置身在这个比《上帝之城》还糟糕的环境之中,作为一个在洛杉矶布伦特伍德长大的中产家庭孩子,曾经的小霸王,说什么都让他觉得自己很卑鄙。

    鲁艾区有多个教会的、慈善机构的孤儿院、收容所和学校。他们是要去“仁慈的救世主儿童之家”,一家创办于2002年的孤儿院,主要接收婴儿至20岁的孤儿和流浪儿童,现有50多个孩子。

    到了孤儿院前,院长穆甘尼、老师塞雷纳女士等人热情的迎接。

    叶惟走下越野车,踏在泥路上,与他们握手相谈,目光留意着四周,心情更加沉重了。所谓的孤儿院是些铁皮屋顶的一层泥砖屋,宿舍、教室都是,好像随时都会崩塌,最好的东西是那些保卫安全的铁窗铁门。

    他的目光停在远处一群十来岁的小孩那,他们正踢着“足球”,一个用布条缠成的球状物体。

    肯尼亚人喜欢踢足球,他这几天在哪个聚居地都能看到不同年龄层的孩子在踢足球,运动员对他们来说是一条可期的出路,也是能得到的不多生活乐趣之一。

    在塞雷纳女士的建议下,他有带来一些真足球,今年德国世界杯的用球“团队之星”。世界杯7月9日就结束了,意大利队击败法国队夺冠。这次他本想为孤儿院添建一个电影放映室的,但院长说不要,太贵重的东西都不要,不然是给孤儿院招麻烦,没过几天就会被附近的黑帮抢走,甚至孤儿们都要遭殃。

    很快,全体孤儿们集结在小小的泥操场会见他这个“大人物”,对于他们,什么电影导演、好莱坞明星什么都不是,但他们每个脸上都洋溢着友好高兴的笑容。

    “你好,叶先生。”他们大声的用英语说,英语和斯瓦希里语是肯尼亚的国语,“欢迎来到仁慈的救世主儿童之家。”

    “你们好。”叶惟微笑,看着最前面那几个比朵朵还小的小女孩,不由得轻叹:“我带了些食物、衣服、文具、书本和体育用品来,希望你们会喜欢。”

    孩子们顿时一片欢呼,而那些青少年比较沉静,尤其像他这么大的一排同龄人,有的男生面无表情,女生笑得牵强。

    他们已经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像他这样,他们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教育机会。

    叶惟真挚的说:“我不清楚,我只能是觉得,你们的成长一定非常不容易,也许我理解的坚强对你们不过是个笑话。对你们,努力学习、改变命运那一套很难去相信和实现,但那的确是你们不多的机会,所以穆甘尼院长让我勉励你们,我只想说……”

    他扫视着众人,“好好听老师的话,去学习、去相信、去努力,生活会更好的,也许在你们这一代,也许在你们的后代。”

    在塞雷纳女士的示意下,孩子们纷纷鼓掌,青少年们还是没什么动静,他甚至感觉到有一丝仇恨的男生目光。

    大概每个来造访的人都会说这种话,但这就是真理。他们相比发达国家的孩子当然是悲惨的,可相比那些还流浪在街头的、饿得皮包骨的非洲孩子,他们又是幸福的,并不是零机会。

    叶惟更在乎孩子们怎么想,像三岁大的南希-凯文博卡、不到两岁的詹姆斯-卡提奥卡,他们的黑眼睛闪烁的只有纯真。他们可以有更好的未来,物质和精神上都是。

    讲话结束后,他教孩子们踢足球、画画、唱歌,那些青少年女生也渐渐加入。

    “什么是电影?”当他谈起电影,被不止一个孩子这么问。内罗毕有不少的电影院,但这些孩子还从来没有看过电影。

    叶惟极想、极想带着孩子们进城去看一场电影,最好玩上一天,细思后否决了。这不是给他们快乐,这反而是剥夺他们的幸福,城里人的生活就已经比他们好一百倍,带他们进城开了眼界,只不过是让他们之后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中。

    但生出了另一个想法。

    第二天25号下午,叶惟带着一支电影放映队再度来到孤儿院,已经和放映队签好合同,他们每个月到孤儿院进行一次放映,费用从他的善款中支付。

    塞雷纳女士更希望把这些放映换成食物,他不同意她的想法:“食物诚然是第一重要的,但解决贫穷落后不能只依靠食物,教育才是第一位,电影的力量能帮到孩子们的心灵。”

    这天放映队在孤儿院的操场放了一场《小鹿斑比》(1942),他的主意。《小鹿斑比》是他的童年最爱之一,现今也是最爱之一,比《狮子王》更早、对自小活在困境中的孩子更有鼓舞力量。

    哪怕他不是,他都永远忘不了斑比和它母亲在冬季的顽强,忘不了斑比和兔子桑普在冰雪上滑行玩耍的段落,斑比邂逅它的爱侣费琳,斑比回去大火的森林寻找费琳……也忘不了自己当年看得如何欢乐、紧张、感动、憧憬。

    这个记忆烙印将是终生的,这股电影的力量也是终生的。

    说起来《小鹿斑比》的主创之一是著名华人动画师、画家黄齐耀(tyr-wong),迪士尼的老功臣之一,加冕过迪士尼传奇奖(名人堂),还活到现在呢,快100岁了。他计划什么时候去拜访他老人家,也该去了,随时就永远见不着。

    这次放映是成功的,孤儿院里欢声笑语,孩子们欢乐于温馨的时刻,紧张于斑比的命运,最后森林大火时,操场一片寂静,迎来充满希望的结局,每个人又很开心。

    看着南希等孩子的笑脸,叶惟忽然前所未有的那么喜爱电影。不管是在北极,还是非洲,电影都给人力量,经典电影过了50年100年仍然能给人力量,能拍出那样的好电影,荣幸、高兴、意义非凡。

    他还是有拍了些孤儿院和孩子们的照片发到了博客上。

    心态已经改变,这不是做秀不做秀,不能因为不喜欢被别人认为自己做秀就不去推广和引领,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引起更大关注,积聚更多力量,总归是一件好事。

    他巴不得多些明星名人满世界做秀,在慈善上做秀也确定就是慈善,慈善事业不嫌做秀多。

    但没有拍摄“全世界都是百合花”的照片,那反而是一种亵渎。

    25号晚上11点乘飞机离开内罗毕直飞前去中国广州。叶惟走得心安,对非洲儿童保护、非洲野生动物保护的慈善都将继续,不过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最终都要由自己去努力。

    一个人、一个国家、非洲,都是这样。

    他比朵朵还早的每年都去中国,也就04、05年没有去,十多年来见证着中国的巨大变化,从贫穷到世界强国,人民的生活更好了,各方面都在上升,电影市场越来越大就是一种表现。

    西方每年都说中国要崩溃了,但每年都经济奇迹,这些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是靠自己去创造。

    文明有多么重要?显然是最重要的。

    妈妈从小教他“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有时候他会遗忘,最后还是会想起来,在那些最困难的时刻。他真诚的祝愿所有孩子都能有那样的信念。

    这次中国之旅,他将会先后去广州、成都和北京三个城市,到9月3号晚回去洛杉矶,9月4日星期一复工。

    北京时间26日17:25,飞机顺利的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叶惟以旅游签证入境,在机场的邮局寄送了明信片后,他独自一人背着旅游背包、拉着行李箱离开机场。

    来到中国,就不需要什么导游了,也不需要保镖,大半夜也能一个人到市中心溜达,这个文明古国的治安是真好。

    也似乎不用担心被人认出,在机场就没有。

    叶惟知道自己的知名度在中国离开网络就一般,在网上不关注欧美娱乐的人也没几个会认识他。他的电影还从未登陆过内地市场,《婚期将至》被认为市场太小,《驱魔录像》题材就不能引进,《阳光小美女》是最接近的一次,没有争赢那些商业大片。今年的三部,两部骨头又肯定不行的了,《灵魂冲浪人》有机会,也许。

    无论如何,成名后第一次回来,他并没有衣锦还乡的兴趣,让caa不要联系任何通告,脱口秀节目、综艺节目都不想上,新闻采访也不想。他是来旅游不是来活动展览。

    因为祖辈的荣誉,来广州是一个惯例了,每次来必须做两件事,一是到黄埔军校旧址、中山纪念堂等地方去缅怀,二是吃!这里可是真正的吃货天堂。

    当在航站楼外招到了出租车,叶惟用蹩脚的粤语对司机兴奋的说:“师傅,上下九步行街!”

    下榻酒店?吃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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